“至少……”
他轻轻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能给他们添点堵,我也会很……开心的。”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潮声依旧,却仿佛成了这疯狂提议的背景乐。
云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那双清冷的凤眸深处,倒映着吉田秋此刻危险又迷人的笑容,一丝极淡的、同样带着嗜血兴味的涟漪,在他眼底无声地扩散开来。
他微微侧首,迎上吉田秋灼灼的目光,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哦?”
一个字,却已足够表达他的态度。
那平静之下,是浮云对风暴的期待,是猛兽对猎物的锁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笑容肆意张扬,一个姿态沉静如渊,共同构成了这片黑暗沙滩上最危险也最默契的风景。
远处的海潮,不知疲倦地涌上,又退下。
..............
下午四点,海边餐厅二楼房间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狭小的窗户,给简陋的客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空气中还残留着海岛特有的咸湿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海风彻底吹散的……铁锈味。
狭小的卫生间里,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哗的水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吉田秋背对着门,微微俯身在水池前。他身上那件米色的风衣依旧挺括、干净,灯光下找不到一丝褶皱或污渍,仿佛刚从衣橱里拿出来穿上,而不是刚从那个名为“川奈孤儿院”的魔窟归来。
他修长的手指浸泡在流动的凉水中,正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手中那对银色的短刃。
刀柄镶嵌的紫色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剔透的光华,与刀刃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被水流不断冲刷稀释的几缕淡红形成诡异的对比。
刀刃本身极其干净,锋利得能映出他低垂的眼睫。吉田秋的动作近乎机械,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重复和细致。
水流冲刷过刀身、刀柄,流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一遍,两遍……水流声持续不断。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在光滑的金属和宝石表面反复摩挲、冲洗,仿佛要洗掉的不是那微不足道的血迹,而是某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第十遍。
他终于关掉了水龙头。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刀尖滴落的细微声响。吉田秋垂眸,凝视着手中这对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银芒与紫色幽光的短刃。
水珠顺着光滑的刀身滚落,最终在刀尖凝聚、滴下,在陶瓷水池底留下一点迅速扩散的水渍。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又像是完成了某种必须的净化仪式。
确认了那最后一丝可能的污秽都被水流带走,他才满意地、极其自然地将这对短刃收回了内搭T恤的袖中。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没有半分迟滞,风衣的袖口垂落,瞬间掩盖了一切锋芒。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上残留的水珠,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然后,他才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房里,云雀恭弥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椅上。
夕阳的金辉斜斜打在他半边身体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专注地落在手中那对银光闪闪的浮萍拐上。
他正用一块雪白的、边缘绣着极其简约云纹的手帕——显然是出门时就放在兜里的——极其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拐身。
那浮萍拐本就光洁如镜,在夕阳下泛着凛冽的寒光,几乎看不到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但云雀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指腹隔着柔软的手帕布料,缓慢而稳定地滑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不容亵渎的仪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只有布料摩擦金属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吉田秋的目光在云雀专注擦拭武器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的冰冷沉淀下去,染上一点暖意。
他走到房间中央,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声音自然。
“恭弥,”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战斗后特有的、被刻意放松下来的微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慢慢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在驱散某种无形的疲惫,然后看向云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真实饥饿感的弧度:
“打完……好像有点饿,我下楼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小吃。”
云雀闻言停止擦拭,然后利落的将浮萍拐收回衬衫袖中,说道:
“一起。”
................
下午的金辉穿过餐厅窗棂,在略显油腻的塑料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炸物的余香和海鲜特有的咸腥,混合着海风送来的微咸凉意。
吉田秋和云雀并肩走下楼梯。吉田秋活动了一下脖颈,带着一点活动筋骨后特有的松弛感。
云雀则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去散了步。
楼下比之前稍显安静,晚餐高峰尚未到来。几桌零星的客人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被窗边吸引过去。
小雅正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空桌旁,她微微侧着身,让隆起的腹部有足够的空间。
暖金色的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正小心翼翼地缝制着两件小小的、布料柔软的婴儿服。
吉田冬不在她身边。
听到楼梯的响动,小雅抬起头,看到是吉田秋和云雀,她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被抓包的俏皮和终于找到分享对象的欣喜。
“阿禾!云雀先生!你们下来得正好!”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小的雀跃,朝他们招招手,
“快过来,帮我看看!”
吉田秋和云雀走了过去。
小雅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件快完成的小衣服,展示着胸前的位置。
那上面,她用彩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图案——线条杂乱,形状扭曲,颜色搭配也颇为大胆,勉强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带着几条歪斜腿的轮廓。
“这是我给孩子缝的小衣服!”
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成就感,但语气里又带着点小小的抱怨,
“我太无聊了!不管是恋爱前,还是婚后,还是现在怀孕了,阿冬管得可严了!什么都不让我做,连缝件小衣服都不让!说我伤眼睛,怕我累着……!”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点小媳妇的娇憨,
“这不,趁着他出门去码头拿点东西,我才偷偷拿出来缝一会儿!快帮我看看,缝得怎么样?孩子出生后……会不会喜欢?”
她的目光热切地投向吉田秋,显然把他当成了最合适的评判者。
吉田秋的目光落在那件小小的衣服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团难以名状的图案上。
以他的眼光和审美,那针脚实在称得上狂放不羁,图案更是抽象得……一言难尽。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父亲死活不让她碰针线……这缝得……确实有点……嗯……惨不忍睹?
但迎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盛满了纯粹期待和母性光辉的棕色眼眸,吉田秋所有挑剔的念头瞬间被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淹没。
那点微不足道的丑,在这样真挚笨拙的爱意面前,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立刻调整了表情,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真诚的、带着欣赏的笑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大拇指,语气斩钉截铁:
“好看!特别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