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康拉德。
他双手向后撑着身体,面朝大海,背影在浩瀚的星空和海面衬托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
我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小贝壳,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猝不及防的惊讶,甚至有一丝我没看清就被迅速掩去的脆弱。
“艾拉?”他的声音在夜晚的海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嗨~ 呃……睡不着,”我老实地回答,慢慢走近,“醒了之后反而更清醒了。想来看看夜晚的海。”我在他旁边的沙地上坐下,没有太靠近,“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海平面:“一样。脑子里太吵了,这里反而清净些。”
我们并排坐着,听着海浪的声音。气氛并不尴尬,一种奇特的宁静笼罩着我们。
“晚上……对不起,”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针对你。只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摇了摇头。
“我明白,”我说,“有时候就是会很烦,觉得没人理解,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但又说不出来,对吧?”
他侧过头来看我,月光下他的蓝眼睛显得更深了。“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妈妈刚走的那段时间,我也经常半夜跑到院子里看月亮,”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她会告诉我,月亮永远都在,只是有时候我们看不见它。就像有些人,虽然不在了,但爱还在。”
康拉德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听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来吧,不是要来游泳吗?”
我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手里。他轻轻一拉,把我带了起来。
他将他红色的卫衣脱掉,扔在沙滩上。
夜晚的海水比白天凉很多,刚踩进去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冷?”他问。
“有一点。”我实话实说。
“跟着我,游起来就好了。”他说着,率先向深水区游去。
他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像某种海生生物。
我跟在他后面,海水慢慢包裹全身,奇妙的是,那种冰凉反而让混沌的思绪清晰起来。
我们在寂静的海水里游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只有划水的声音和规律的呼吸声。
浮在水面上时,能看到漫天繁星倒映在海里,仿佛游在银河之中。
直到感觉有些累了,我们才慢慢游回岸边。
踩在湿润的沙滩上,浑身滴着水,却感觉异常清爽,好像所有的烦恼真的暂时被海水冲走了。
“感觉好点了吗?”他一边拿起我放在一边的外套递给我,一边问道。
我接过外套披上,还带着一点身体的温度。“好多了。”我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康拉德。”
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回去吧,天快亮了。”
我们并肩沿着沙滩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浪抚平。
早上,我勉强闭眼休息了几个小时,此时阳光已经撒满整个海滩。
套上宽松的浅绿色运动大T恤,穿上透气的宽松短裤。
我七点多下楼,空气中飘着咖啡和培根的香气。
劳拉已经在料理台用电脑工作。
史蒂文和杰里迈亚正在做早餐。
他们正在讨论什么半身像的事。
路过客厅,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康拉德,他手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走到劳拉身边,轻声说:“早上好。”
她从屏幕前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早上好,亲爱的。睡得好吗?”她伸手理了理我睡翘的金色长发。
“还不错。”我撒了个小谎,没提半夜的海游。
这时史蒂文注意到我,举着锅铲热情地招呼:“艾拉!快来尝尝我独家秘制的培根,杰里迈亚都快糟蹋一半了。”
“明明是你火开太大!”杰里迈亚撞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对我眨眨眼,“别听他的,来吃这片完美的。”他用叉子递给我一片金黄酥脆的培根。
我笑着接过,果然香脆可口。“很好吃!”
“所以,”史蒂文边装盘边继续刚才的话题,“艾拉,你愿意一动不动坐三小时让苏珊娜画你吗?”
我茫然地眨眨眼:“什么画?”
“噢,苏珊娜有个新计划,”劳拉姨妈合上电脑,取下眼镜,“她想给每个人都画一幅半身肖像。”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都长大了,她以前画你们的时候,你们还小,现在让她画一些半身像挺好的。”
杰里迈亚接话道:“她不能,嗯……看着我们的半身照片什么的画吗?”
他边说边推史蒂文,“你不要在这里,你的呼吸捣乱的这个精密的工序,让蛋黄都不完美了!”
史蒂文抬起双手,投降姿势往后退,从劳拉背后绕到饭厅与客厅之间的门框处,看了一眼明显不舒服的康拉德。
史蒂文接着说:“等我老了,我确信到时候会有全息影像什么的,能让我看到自己的东西。”
杰里迈亚启动了搅拌机,突然的声音让客厅的康拉德吓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厨房,刚好看见我站在劳拉身边。
我感受到一阵注视,转头看去,抬手微笑,无声说了一声:“嗨。”
没有打断正在说话的劳拉。
“只是坐下来被画就行,我可没看到康拉德抱怨。”
他也抬手示意,然后一手扶着头,一手捂着半边耳朵,重新躺下。
杰里迈亚接话:“等他清醒以后,他会抱怨的。”他肯定到。
思慕雪准备好了,他倒进杯子里,本来要直接拿给康拉德,却突然转了个方向递到我面前。
他用他全海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展开他魅力无限的笑容说:“帮个忙?我得快点吃上早餐。”
我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对,他们今天要开始到乡村俱乐部上班。
接过那杯冰凉的思慕雪,我走到沙发旁。
“康拉德?”我轻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