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
第四天清晨,两辆黑色汽车停在院子外。
我背着一个浅绿色的小背包,站在门口。
劳拉,苏珊娜,贝莉,杰里迈亚和史蒂文跟在我身后送我出院子。
康拉德提起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库博先生从第一辆车里出来,打开后车门。
我依次拥抱每个人。
最后看向康拉德。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在他棕色的头发上投下光圈。
他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他的指尖有些凉。
“保持联系。”他的声音很低。
我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车里。
考辛斯的阳光与海滩,棕榈树与石板路飞速向后掠去,色彩明亮得不真实。
库博先生坐在副驾驶,通过蓝牙耳机低声处理着事务。
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康拉德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词:
“Breathe.(呼吸)”
……
法国,苏黎世。
医疗中心的房间是乳白色的。
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
护士正在调整静脉输液管。针头连接着一根细长的管子,另一端是挂在金属支架上的输液袋。
“这会刺激你的骨髓将更多的干细胞释放到血液中,”护士用职业化的温和语气解释,“可能会有些骨痛或者类似感冒的症状。这是正常的。”
我躺在床上,点了点头。
透明的液体一点点通过管子,进入我的静脉。
……
晚上,我睁开眼睛。
只有床头的指示灯亮着。
一种深层次的弥漫性的酸痛在全身的骨骼里蔓延,尤其是髋部和背部。
感觉像是有人在骨头里打钻。
我蜷缩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三点。
有几个来自劳拉和贝莉的未接来电和问候信息。
我没有回复。只是拿起手机,看着康拉德发来的那个词:“Breathe.”
尝试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呼出。
疼痛并没有减轻。
……
七天后,采集日。
我躺在类似献血椅的床上。
双臂各连接着一根导管,血液从一只手臂流出,经过床边一台缓慢运转的发出轻微嗡鸣声的血细胞分离机,再从另一只手臂流回体内。
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在仪器旁监控着数据。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
我渐渐感觉到有些寒冷,嘴唇发麻。
库博先生在中途出现在观察窗外,短暂停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离开。
……
采集完第二天,库博先生再次来到我的床前。
身体上的酸痛在逐渐消失。
护士拿来了一些补充药给我。
说是可以帮助恢复。
“采集非常成功,”库博先生说,“细胞数量和质量都超出了预期。”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协议尾款的处理确认。温德尔先生指示,额外的补偿已经存入为你设立的信托基金。”
我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马修……”
库博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移植手术今早已经在进行。温德尔先生感谢你的……贡献。”
他微微欠身,然后和律师一起离开了房间。
……
三天后。
我再次落在考辛斯乡村俱乐部的停机坪上。
我看见我的家人们,在离飞机不远处笑着迎接我。
飞机螺旋桨带起的风呼啸在周围,可我的心是安定的。
我飞奔向他们。
康拉德第一个走上前,他的手掌很温暖,稳稳扶住我的手臂。
“欢迎回家,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