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揭开了贝莉的画像。
画上的贝莉穿着那件华丽的一字肩白色礼裙,头发披散在身后,背景是沙滩和夕阳下的海面。
她脸上带着她特有的阳光笑容。非常传神。
“哦,苏珊娜……”贝莉捂住嘴,眼睛亮了。
接着是杰里迈亚。
画里的他头上戴着树枝做的桂冠,手上拿着一个木头做的矛,开朗地笑着。
“哇哦,”杰里迈亚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得出很喜欢。
然后是我。
画布揭开时,我怔了一下。
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但目光却望着窗外,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我的轮廓。
画里的我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疏离,但眼神深处,苏珊娜捕捉到了一点柔软的东西。
“谢谢你,苏珊娜。”我轻声说,喉咙有些发紧。
她画出了我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模样。
最后,苏珊娜的手放在最大那幅画的白布上。
“这一幅,”她看向康拉德,眼神温柔,“是给你的,康拉德。”
白布滑落。
康拉德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清晨的阳光洒满他全身。
他手里拿着一颗蓝莓,正要放进嘴里,动作停顿在那里,目光看着画外。
或者说,看向刚刚走进厨房的某个人。
他的表情是放松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清淡的笑意,眼神却很专注,蓝色的眼眸在画布上显得格外清澈温暖。
那不是夏天开始的时候,总是有些忧郁的康拉德。
那是苏珊娜眼里的,或者说,是她希望看到的,幸福的儿子。
康拉德看着画,一动不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拥抱了苏珊娜。“妈妈,”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这……太棒了。”
苏珊娜回抱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闪着泪光,但那是喜悦的。
画作揭幕结束后,大家开始交谈起来,欣赏着画作。
我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夜晚的空气依旧带着海水的凉意。
康拉德跟了过来,站到我身边。
我们并肩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她把我画得太好了。”他忽然低声说,目光仍看着窗外。
“不,”我摇摇头,“她只是画出了你本来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我。
室内透出的光打在他一半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
一个非常孩子气的动作。
我们的手藏在身体的阴影里,只有指尖那一点点接触,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热。
大家的交谈声还在身后。
我轻笑了一声。
他小指的力道稍稍收紧了一些。
我反手将手指插进他的手指间。
一起握紧。
……
晨光中的海面泛着银白色的光。
早餐后,我们预备去海里游泳。
走在沙滩上,细浪不断漫过脚踝,又退去。
“太阳开始毒了。”康拉德停下脚步。他从短裤口袋取出一个小瓶,“再补一点防晒。”
防晒霜是白色的乳液。他倒了一些在掌心,揉开。
“转身。”他说。
我背对他。
他的手掌贴在我后颈,顺着脊椎缓缓向下,直到腰际。
泳衣遮住的地方他没有擦。
动作很慢,指腹带着适度的力道。
防晒霜在皮肤上化开,留下清凉的触感。
他的指尖会偶尔划过泳衣系带边缘,很快又移开。
我的背部肌肉微微绷紧。
“这里晒红了。”他说。拇指在我肩胛骨下方轻轻打圈。
海风拂过,带着咸味。
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后。
“前面。”他声音低了些。
我转身面对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然后向下。
他倒出更多防晒霜,这次没有揉开,直接抹上我的肩膀。
掌心贴着皮肤向下,经过锁骨,在胸口上方停顿。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防晒霜在体温作用下融化,散发出椰子的气味。
“手臂。”他说,声音更低了。
我抬起手臂。
他的手掌环住我的上臂,缓缓向下,直到手腕。
每个指节都用力均匀。
脚下的海水时不时打上来。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别的。
“好了。”他说,但手还停在我的手腕上。
他想将防晒霜塞进裤兜。
“我收到斯坦福的录取通知。”我说。
防晒霜的瓶子掉在沙滩上,被冲上来的海浪,半埋在湿沙里。
他抬头看向我的眼睛,手指收紧了些。“什么时候?”
“夏天开始的时候。秋季入学。”
海浪涌上来,打湿了我们的小腿。他没有松开手。
“恭喜。”他说。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
“加利福尼亚很远。”
“我知道。”
一只海鸥从我们头顶掠过。
他的拇指在我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里的皮肤特别薄。
我感觉到有一些痒痒的。
“苏珊娜的情况在好转。”他说,“医生说也许明年可以稳定。”
“是的。”
“医学院第一年的课程很重。”
“确实。”
他的另一只手扶上我的腰,位置比擦防晒霜时更低。
我们的身体几乎相贴。
“给我一年时间。”他的鼻尖轻触我的,“等妈妈情况稳定,我会申请转学到斯坦福。”
“你会这么做?”
“我会。”他的呼吸混着海风扑在我脸上,“这一年我可以多修些学分。已经查过转学要求。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转去学医。”
防晒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的嘴唇离得很近,我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纹路。
“一年很快。”我说。
“很快。”
他吻上来。
起初很轻,只是含着我的唇瓣。
然后渐渐加深。
我尝到防晒霜的微咸,和他早晨喝的咖啡的苦香。
他的手从我的腰移向后背,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消除。
当我们分开时,防晒霜已经全化了,在我们的皮肤之间形成一点点的粘腻感。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呼吸不稳。
“一年。”他低声说。
“一年。”
海浪不断涌来。
远处,贝莉和杰里迈亚的身影出现在沙滩上。
康拉德缓缓退开,弯腰拾起地上的防晒霜瓶子。
“该回去了。”他说,手一直牵着我的。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沙滩,在潮湿的沙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
远处贝莉开心地跳起来跟我们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