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自责,他记得自己分明是蹲在岸边捞的。可那螺蛳就跟故意引他似的。
越往溪水中央走,就越来越多。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团,脑子只有兴奋,抬脚就下去了。
这会儿被程仲凶了,冷静下来,才觉自己犯了大错。
比起仲哥给自己看病的银子,这点螺蛳又算什么。要是他又因此引了新毛病出来,反倒要让程仲贴更多的银子。
杏叶想着更是难过。
他额头贴着程仲肩膀,哽咽着伤心极了。
程仲:……
到底谁犯错了。
程仲勾起一半蕨菜一半螺蛳的背篓挂在肩膀,抱着哥儿往木屋走。
看哥儿肩膀轻颤,程仲叹气。
“好了,我一时着急,话说重了。”
“别哭了。”
杏叶:“没哭。”
他做错了,他怎么好意思哭。
杏叶吸了吸鼻子,不承认。
程仲步子走得稳当,单手抱着哥儿,另一只手还捏着衣服包裹着他的脚。
虎头在后头,叼着杏叶的鞋跟上。
树影在两人身上做画,夕阳抚过,是温暖的橘色。
杏叶就这么被程仲一路抱回了木屋。
进了屋内,虎头放下鞋子,欢快摇着尾巴带着小狼去林子撒欢儿了。
屋里就剩下程仲跟杏叶。
杏叶坐在自个儿床上,动了动被程仲握着的脚丫子。
他记起那是一道烫伤的疤痕,惊得往回缩,却被程仲紧紧捉住。
“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杏叶抽不回来,都快哭了,“你不要看,不好看。”
哥儿脚丫子小,程仲一只手可以抓住两个。
他轻轻松开,哥儿一下往被子里藏。
程仲倾身拉开被子,看着哥儿可怜模样。
是哭过,睫毛湿润,眼角泛红。唇被咬得红润晶莹,眸子里还有水光。
很好欺负。
念头一动,程仲皱眉。
他敛下这股奇怪的想法,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脚那么凉。”
“一直、一直都这样的。”杏叶看他不提及那伤疤,又怕他生气,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勾住他手指。
“你别、别凶我,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程仲将手往后一撤。
哥儿垂眸,眼里惊慌一闪,着急地扑过来,急得破了声:“你别不要我!”
程仲胸口被哥儿猛地撞过来,他闷哼一声,扣住哥儿的腰。
听到他说了什么,撑着没将人松开,而是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要你了?”
杏叶啜泣,抓着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我不听话,你别不要我。”
哥儿仰面看着他,眼里泪珠不停往下流。
偏偏哭得没多大声音,更让人心疼。
程仲擦干哥儿眼泪,扣着他脑袋抵在自己肩膀。
“哪有不要你。”
“杏叶也不需要听话。”
程仲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分明没说什么。只是生气,但哥儿就吓成这样。
还是心里不安稳,是他做得不够。
他轻拍哥儿后背道:“我刚刚只是着急,担心杏叶身体。说话重了一点。杏叶大人大量,不要记在心里。”
程仲这辈子的软话都说给哥儿听了。
他轻轻隔着被子,贴了下哥儿的脚。
“我去给杏叶烧水,泡泡脚好不好?”
杏叶凝着程仲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到男人眼里的包容。
啪嗒啪嗒,泪水不知怎么流得更多了。
杏叶往程仲怀里钻,揪住他的胸口的衣裳,贴得紧紧的。
“好了……先烫烫脚,不然又要……”
程仲真怕哥儿在山上生病,怕得连那字眼都不敢说。
哥儿这会儿又黏糊得紧,程仲只好提溜着人,去了隔壁。
灶火燃起,程仲就让哥儿坐在灶前烤火。
水烧热了,还往里扔了姜片,让哥儿烫脚。
程仲本想出去,但哥儿却拽着他衣角不放。便只好端了凳子坐在哥儿身边,看着他把脚丫子放水里。
见程仲看着,杏叶脚趾头蜷缩。
程仲注意到那道疤痕,几乎遍布整个脚背。皮肤皱巴巴的,比其他地方颜色都深。
程仲蹙眉。
杏叶害怕,悄悄将另一只脚踩在那受过伤的脚背上。
“怎么来的?”
杏叶:“你、你别看。”
程仲:“摸都摸了。”
出口才知嘴巴快了一步,程仲恼了下自己,又道:“告诉我好不好?”
杏叶踩着脚背,自己生自己闷气:“很丑。”
“不丑。”
杏叶脚丫子踩了踩水,看一眼程仲。
“真的?”
程仲:“嗯。”
比起战场上所见的那些,哥儿的脚一点不丑。
杏叶回想起脚背上的伤,微微往程仲身边挪。直挨着他胳膊,他好像才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