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金容的妯娌们一来就看见杏叶了,不过程金容提前打了招呼,说哥儿胆小,就一直没往哥儿身上看。
这会儿听程金容提,好一阵打量。
“这就是老二的夫郎吧?”
开口的是洪大山的亲妹妹,洪小花。她嫁的外村人,也没见过杏叶,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好奇。
杏叶顿时坐得笔直,身板挺得跟小翠竹似的,眼睫压下,颤个不停。
程金容见状笑开,道:“好了,让哥儿去歇歇,别逗他了。”
老二也是,哥儿带回了家里养了这么久,大伙儿都知道是他买来的。
现在嘴巴上说什么当弟弟养,旁人就跟洪小花一样,只会当哥儿是他夫郎。
她今儿真说出口是什么弟弟,明儿就有人看杏叶笑话。
弟弟?
谁信!
一个单身汉子,一个买来的哥儿。既不认是夫郎,说个弟弟,别人只会想你买回来的就是个暖床的,连夫郎都算不上!
这不是让杏叶难堪吗!
程金容打个哈哈,让哥儿远离这些个妇人夫郎。
杏叶依言出去,刚到院儿里就撞见往灶房门口跑的程元宝。
就是程老五家那小子。
杏叶往侧边让开,小孩儿却嬉笑着追来,撞过他身侧就跑。
十岁的小子壮得跟牛犊似的,杏叶肋骨一疼,身子往旁边晃了晃才站定。
杏叶绷紧唇角,默默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今儿是程婶子生辰,不好惹事。
哪曾想,小的跑了,大的又来。
程老五瘸着腿往里挪,看杏叶杵着不动,眼里恶意快要化为实质,喝道:“眼瞎了不是,不知道端根凳子来?”
程仲自院外进来,手上拿着倒了鸡毛的空盆子。
闻言,他走到程老五身后将人往旁边一拨。
程老五踉跄,要不拐棍使得快,得一屁股坐地上,在亲戚面前闹出个大笑话。
他正要发作,一看是程仲,当即怒不敢怒,笑得难看。
程仲没等他说话,带着杏叶去一旁。
洪桐偷笑,拿走他手上的盆。
又听门口热闹,跟着去迎。
见外面是他外祖家其他两个舅舅,还有二老,当即喊道:“娘,外公外婆来了!”
程家、洪家都是大家族。
程金容娘家那边人一来,院子里跟那关满了鸡鸭的鸡圈似的,热闹得有些吵闹。
程家二舅三舅都生得多,一家六七个子女。最小的也都十来岁了,最大的二十多快三十。
单算孙辈,加起来都有六七个。
加上二老,一伙二十五六个人,全到齐了。
杏叶哪里见过这么多人。
他控制不住往程仲身后躲。
汉子肩宽背阔,一下给他挡个严实。
杏叶极小声道:“不是说来几个,怎么这么多人?”
程仲见那二老跟两个舅舅看来,冷着脸看回去,跟哥儿说话却依旧温和。
“姨母应该也没料到。”
正是春耕农忙时,谁家老老少少连带壮年全出来走亲戚。
杏叶默默将目光挪到出来的洪家人身上,不出意料,见到快挤满院子的人也都愣怔一瞬。
但仔细想想,也都该来。
就是程家人的德行他们也都知道,不免往歪处想——
这拖家带口的,生怕少了他们一口肉。
不过洪家这边的亲戚再如何想,程家人来齐全了,程金容笑得不见眼睛,也不算白来。
人一多,院子里摆放的三张桌子全给程家人坐满了。
幸好屋里还备有两张,不然都怕不够。
程金容招呼了下娘家人,就进灶房,差不多可以炒菜了。
院子外头,洪松跟洪桐还有宋芙都出来招待客人。
桌上摆些花生瓜子,放点果子跟糖。
随后也坐下来,跟大伙儿聊天。
洪大山话不多,他家那些个兄弟性子都与他差不多,沉闷着在一旁帮洪大山的忙。
程家这边兄弟,则坐在凳子上,先一把将桌上的糖给拿完了,装自家小孙身上。
余下瓜子花生使劲儿往怀里掏,嘴上急着吃,手上也不停地抓。
洪松跟洪桐两兄弟早知舅舅们什么样子,那是来一次恨不能将他们家的米缸都搬了去。
不过今日娘生辰,盘子里抓完了又添上就是。
不好让她不开心。
院里人多,杏叶一直站在程仲身后,纠结着要不要出去。
程仲就低声问:“要不要去外面待会儿?”
杏叶道:“这……行吗?”
程仲感觉到程家人落在自个儿身上的视线,浑身不舒服。往常姨母生辰,他也是避着程家人,在角落里帮忙。
不是怕他们,是不想说废话。
尤其现在,当猴儿似的被人打量,很是不爽。
程仲:“出不出去?不出去我走了?”
“出去!”腰带一重,程仲腹部收紧。他反手往后,抓着哥儿手腕,带他出去。
路过那桌旁,老头子一拍桌面,气得吹胡子。
“人都不会叫了,你姨母就是这么教你!”
老头子突然发作,惊得院子里乱跑的小孩都停下,纷纷躲到自个儿爹娘后头。
程仲压着眉,很是不耐。
杏叶心肝颤了颤,有些害怕。
今日姨母生辰,他不想计较。
“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