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她想起大学毕业聚餐时,半杯啤酒下肚就晕得撞翻了餐盘,最后还是尹含章扶着她回的宿舍。此刻这满杯白酒,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于植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扣住了酒杯杯颈,将那杯酒往自己面前带了带。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玻璃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李区长,实在不巧,许博士酒精过敏,沾一点都会起疹子。她这调研成果对补贴落地至关重要,要是喝坏了身体耽误事就不好了。这杯我替她喝,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他说话时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许様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对上李副区长,既没戳破对方的刻意刁难,又给足了台阶,却也把替酒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于主任这是护着谁呢?”李副区长的手一缩,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一杯酒都不肯喝,是觉得我们盛达的饭不干净,还是不想帮小微企业谋出路?”他扫了眼旁边的张总和财政干部,“人家企业诚心诚意招待,咱们端着架子,传出去像话吗?”
许様看着于植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动了怒,却碍于场合不能发作。李副区长这是故意道德绑架——要是于植强行挡酒,明天“官僚作风”“刁难企业”的帽子就会扣过来,刚敲定的细则说不定都要黄。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酒杯:“李区长说笑了,我喝。”
白酒入喉的瞬间,辛辣的滋味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了眼眶。于植递来纸巾,眼神里满是担忧。可不等她缓过劲,张总又端着酒杯走来:“许博士海量,再敬您一杯,感谢对我们盛达的理解。”
“她不能再喝了。”于植按住许様的手,自己端起酒杯,“这杯我替她。”
“于主任这就偏心了?”李副区长又插进来,把另一杯酒塞到于植手里,“这杯得您自己喝,不然就是不认可今天的成果。”
接下来的局面彻底失控。李副区长和张总轮番敬酒,话题永远绕着“小微企业”“政策落地”,于植每推辞一次,就会被扣上一顶大帽子。许様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渐渐发白。
第二杯酒下肚,辛辣的灼烧感还在喉咙里打转,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瞬间攫住了许様。她眼前的水晶灯碎成无数片晃眼的光斑,指尖撑着桌面才勉强没滑下去,最终还是虚虚地趴在臂弯里,脸颊贴着凉透的桌布,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隐约间听见于植低沉的声音穿透耳鸣传来:“她不舒服,我们先告辞。”
下一秒,熟悉的雪松味裹着淡淡的酒气漫过来,于植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力道轻却扎实,将她半扶半搀地拉起来。许様的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西装领口,只觉得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带着酒意的沉滞。
“哎,于主任这就走了?”张总的声音立刻追上来,带着刻意的挽留,“许博士就是酒量浅,歇会儿就好,我们还备了醒酒汤呢。”他说着就要上前扶许様的另一只胳膊,被于植不动声色地避开。
李副区长也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起身,指尖敲了敲桌面:“就是啊于主任,饭还没吃完呢。许博士年轻,这点酒不算什么,真要是走了,倒显得我们盛达招待不周了。”他语气里带着似是而非的不满,眼神却在打量许様泛红的脸颊,“再说补贴细则还有些细节没敲定,不多坐会儿?”
“不必了。”于植的声音冷了几分,扶着许様往门口走,“细则已形成纪要,后续让小王对接。许博士身体要紧,耽误了调研进度,反而对小微企业不利。”他刻意抬出调研和小微企业,堵得李副区长一时语塞。
张总还想再拦,却被于植扫过来的眼神镇住——那目光里的锐利,比酒桌上的锋芒更让人不敢造次。最终只能看着于植半抱着许様走出包厢,直到门关上的瞬间,才听见李副区长低低的嗤笑:“急什么?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