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上路没多久,天空就开始不作美。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后一秒竟乌云密布。几声闷雷劈过,天空下起绵绵微雨。没有雨伞,也没有躲雨的地方,三个女孩只能在空旷的路上不停地奔跑着。
“你们信不信,我能跨过雨水的间隙。”柳自青说。
“真的吗?那我跟着你,衣服是不是就不会湿了?”孟瑶琪拉紧了柳自青的手。
恍惚间,白云介似乎看见有道闪电划了过去,吓得差点大叫出来,连忙躲闪。
“你怎么了?”柳自青问。
“闪,闪电。”
“哼!”柳自青主动牵起白云介的手,“胆小鬼。”
白云介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降了几寸,“那你,能躲过闪电吗?”
“电是沿着雨滴下来的,我们都迈过去了呀!”柳自青顺着白云介的话胡诌起来。
“真的吗?”
“真的!”
尽管雷声很大,雨却始终没有下大,只是轻轻洇湿了衣服。
她们以天为幕,以雨为帘,做了一场浪漫游戏。身上弥漫着的,不是闺中细密的花果甜香,而是广阔湿润的春泥之香。
天空放晴的那一刻,三人终于抵达了官厢的流动戏台。守门人看着三个还没有自己胸口高的女孩子,有些懵了。
柳自青眼疾手快,没等对方伸出手来阻拦,就把银钱扔到了地上,拉着两个小姐妹一溜烟钻了进去。
为了看得清楚些,三人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重要的情节都被还原了,人物也是想象中的模样,英姿飒爽的穆桂英像是从书中走出一般,让大家非常着迷。
后续的故事也看到了,杨宣娘比母亲穆桂英还要强悍,任命出征、率兵救援父亲完全不在话下,最后十二寡妇征西更是各显神通。
白云介从没见过那么多厉害女人,她兴奋地瞪大了眼睛,一秒钟也不敢离开。
落幕后,有位老先生主动凑过来搭讪。他没有问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很尊重地聊起了对这部戏的看法。
“你们三个小姑娘看得这么投入,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应该是很喜欢这出戏了。那你们最喜欢哪个人物呢?”
“穆桂英”“杨宣娘”,三人叽叽喳喳。
“是吗?为什么呢?”
“因为她们又美又飒。”孟瑶琪说。
“不过。”柳自青歪着头,做思考状。“真实的战场比这残酷多了吧?她们能像台上那么好看吗?”
“战场艰苦,自然会比现在灰头土脸些。”
“老先生,您好像很了解这个戏。您是做什么的啊?”孟瑶琪试探性地问。
他摸了摸胡子,眼眸微眯,“班主。”
“可以让我们见见穆桂英和杨宣娘吗?”孟瑶琪语气逐渐上扬,白云介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可以,你们等一下。”老先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一会儿,两个优伶松松垮垮地从后台走了出来。只见他们掉着眉毛,退去罩甲,卸下巾帽,半松了衣裳,隐隐露出了一点脖子里面的肌肤,约莫十六七的样子。
演杨宗保的小生刚好路过,十分自然地把右臂勾在穆桂英的肩上做调笑状。
他紧贴着穆桂英的脸,嘟囔着:“嘿嘿,娘子,娘子。”
穆桂英白了杨宗保一眼,反手一推,一口啐在他的脸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滚!”
他们刚刚的表情、语言、动作、神态,全被三个女孩尽收眼底。
“竟然是......”白云介脸色煞白,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后面的声音。
孟瑶琪和柳自青也是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杨宣娘发现有三个女孩呆坐在那里,赶紧拽了拽穆桂英,收着嗓子说:“别闹了。”
穆桂英一下子站得笔直,先是笑了一下,但白云介觉得他这个笑很难看。又一脸严肃地看向走来的老先生,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先生。”
老先生问三个女孩,“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片沉默,无人回答。
老先生有些尴尬,“好了,这三个小姑娘就是想看你们一眼。现在看完了,你们去忙吧。”
实话说,单看脸蛋,穆桂英和杨宣娘是如此的明艳到动人,再加上修长灵活的身段,甚至比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年轻姑娘都要好看千万分。
但脱下了舞台上的华丽戎装,松懈了女将们的英姿飒爽,他们仅用一点点没有藏好的男子姿态,就把刚塑好的角色金身,撞个粉碎。
像是掉进了湖里,白云介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双耳也被水捂住。她能隐约听到朋友与老先生的对话,却怎样也推不开那层水平面,传不出任何属于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穆桂英和杨宣娘是男子演的?”
“所有角色都是男子演的。”
“这个戏班里就没有一个女戏子吗?”
“这是全男班,自然没有。”
“可是女子更能演好女子吧?不需要钻研、模仿,就在身段、嗓音、品性上更相宜。为什么不用女子呢?”
“世家大族里,会买些女乐给小姐太太们唱。”
“所以男子更能唱好戏吗?”
“这倒也不一定。”
“既如此,就应不拘男女,谁唱得好,就谁来演。”
“你们两个小姑娘,真是有意思。”面对柳自青和孟瑶琪接连提出的质疑,老先生一直在平静地见招拆招。
他发现白云介已经愣在那里很久不说话了,一直保持着一副游离在外的表情,就先示意等他一下,去去就回。
“姑娘们,谢谢你们的支持,这是鄙人拙作,赠与你们。”老先生往桌上放了一整套《杨家府演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