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垂鬟含黛”“疏月胧璁”几个炼字一番欣赏夸赞,又紧接着读起孟宛君的诗。
《咏梅限四支》
如霜团扇泣班姬,出入君怀浪自悲。但使长思寒岁意,不须重赋白头诗。
《咏梅限十一尤》
怜君一种最风流,卫玉荀香是一俦。梦到江南寒雨夜,尽将幽恨上眉头。
早就听闻孟夫人才华横溢,如今拜读了她的诗,一股钦佩之情从白云介的心底油然而生。卫玠之冰清玉润,荀彧之十里留香,在体量如此之小的绝句里,仍能把典故用的这般恰到好处,既赋予了梅花魏晋名士的风度,又提升了梅香历史美学的高度,没有数十年的功底是作不成这样的好诗的。
正当白云介反复咂摸学习之时,阮琳琪拿出了她的诗作。
《咏梅限四支》
春风消息入南枝,淡霭霏霏笼素姿。瘦影不禁倾国笑,氤氲无限暗香时。
《咏梅限十一尤》
罗浮梦里最风流,月落参横万种愁。别后香魂应化蝶,年年飞向岭头游。
“罗浮梦,是何典故?”白云介问道。
阮琳琪答道:“赵师雄醉憩梅花下,白妹妹不知道吗?”
白云介摇摇头,这时阮瑶琪解释道:“云介家里都是正经读书人,哪有机会看唐传奇这种闲书呢?这典故倒也简单,不过是赵师雄在罗浮山上休息时,梦见了一个散发着梅花香气的女子,二人相谈甚欢。醒来后这女子不见踪影,赵郎君也就颇为怅惋。”
白云介细细品读,此诗写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颇有些“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意境在。又想到方才大姐姐提到要买座仙山遁世,不禁一阵伤感。从前只知道写梅坚韧高洁,却不知还有把梅花虚化为飘渺的梦境的解法。
“大姐姐诗写得这样好,我竟不好意思拿出来叫大家看了。”
“藏着做什么?我们还要看你的新字呢!”阮瑢琪抢过妹妹遮掩着的诗作,展开给大家看。
《咏梅限十一尤》阮飞琼
傲骨欺霜映碧浮,数竿修竹伴清幽。年年燕子无消息,春信谁将寄陇头。
《咏梅限十一真》
仙质亭亭分外新,欹烟不语半含颦。冻云寒月如相识,雪里无春却恨春。
“飞琼,好名字。云介小友,这是你给瑶琪取的?”孟宛君问道。
白云介点点头,众人皆叹是个与阮三姑娘极为相配的好名字。
白云介向来知道好友爱梅,但花朝节所作之诗,却处处是梅花对春日的复杂情愫。她是在质疑梅花作为春信使者的身份吗?还是觉得,梅花品性高洁却孤独无依,才是人间常态?
白云介越想心下越是发凉。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她只觉得瑶琪快意潇洒、开朗豁达、幽默风趣,与诗中的悲观之语没有半分关联。在来碧溪之前,白云介还想过二人四目相对之时,要不要再度提起柳自青之事。但眼见好友如此享受相聚时光,又觉得何必回忆过去伤心,便把话咽了回去。
“云介,快叫大家品品你的诗作啊。”阮瑶琪推了推还在发呆的白云介。
白云介将一直握在手中,已经有些揉烂了的诗作展开,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参加白梅诗社,实在紧张,我便犯了个大错。大家若要给我打个鸭蛋,罚我洒扫这园子,我也是同意的。”
阮瑶琪凑近一看,惊呼道:“你怎么写成七律了?”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孟宛君出来安抚道:“七律又何妨?字数是一样的,还是要看诗写得好不好。”
“白烟岚,我看这名字就很好。”阮瑢琪说。
“你俩不愧是自幼相识,最是了解彼此。”阮琳琪道。
只见白云介的诗作为:
《咏梅限十一真》白烟岚
小云轻煖却宜人,照水烟笼白未真。瘦影欲行高士月,暗香常误绣衣尘。
性堪冷雪原非傲,枝近暄风即是春。溪变绿阴思燕子,参天杨柳谩垂新。
孟宛君赞道:“此诗对仗精工、意蕴深长,将梅之精神与士人风骨巧妙融合,礼赞君子品格,堪称佳作。云介小友,不,烟岚小友,可愿将此诗赠我,为我所用呢?”
“宛姨谬赞了。烟岚学诗不过四五年,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姐姐多多学习,哪里担得如此好评?请问宛姨借用我的诗,要做些什么呢?”
“我自小没了娘,也没上过正经学,能够学会写诗,除了自己勤勉,也得了族中姑母、姨母悉心教导。读诗越多我越奇怪,诗歌璀璨千年,为何记载在册的女诗人只有蔡琰、左棻、谢道韫、李易安寥寥数人?而我身边现成的小姐娘子,甚至丫鬟婆子们,爱吟诗、会写诗的就有数十人。女子并非天生无才,只是男子懒得看见、不愿记录、羞于承认罢了。所以我打算编辑一本诗集,凡女子有才学者无论出身,均可入册。他日得以出版,甚至流传于世,过个千年百年,也会有人愿意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