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孟宛君起身,迟疑了一下,又转身对白云介说:“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瑶琪醒来才是最重要的。好孩子,拜托你多陪陪她,好吗?”
白云介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阮瑶琪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凉的让她心惊。
过了半晌,婢女菊隐怕白云介待不住,就拿来了小姐的诗筒。
“梦里有山堪遁世,醒来无酒可浇愁,独怜闲处最难求。”
“怆然一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窗时。”
白云介胡乱翻着,再想到宛姨说的那番话,心中愈发隐隐作痛起来。
这些年,她自觉是阮瑶琪闺中密友。虽知再好,也不能十成十知晓彼此心事。但想到对方曾有意无意地在自己面前表达对婚姻的失望态度时,还是难免自责了起来。
“也对,我怎么会想不到呢?她最爱的便是那《还魂记》,可她所嫁之人,又哪里是柳梦梅呢?”白云介叹了一口气,想到阮瑶琪还不知道自己的事,心中一阵酸楚。
白云介一直在阮瑶琪的房里守到深夜。
“菊隐......”阮瑶琪自胸中发出一丝低语。
“姑娘,姑娘醒了,太好了。”菊隐一下子冲到床前,凑到小姐面前。
阮瑶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白云介也守在旁边,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白云介喜极而泣。“你病了,我自然要来看你。”
阮瑶琪一下子就听出了白云介浓重的鼻音,她伸手去摸好友的脸,云介配合着低下了头。“你明明也病了,哪有病人看病人的道理。”
白云介心中微颤,眼前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虽然面色苍白,声音含糊,但双眼却明亮异常。
“菊隐,现下几时了?”
“刚进丑时。”
“你吃了药了吗?”
白云介摇摇头。
“拿点吃的来,再为白小姐煎副治风寒的药吧。”
“我这就去准备。”
“等下。”阮瑶琪叫住婢女,“低声些,别吵醒母亲。她奶小弟辛苦,明一早再回,也不迟的。”
即便刚从病魔缠绕的地狱中探出一只手,也要向人间释放最大的温暖。白云介不禁思忖,上天好生狠心,为何要叫好友受尽这般苦楚?
“咳,咳。”阮瑶琪忍不住咳了两声,把白云介拉回了现实。
“你来,躺下来,帮我暖暖。”
白云介本想着自己没好全,不敢离阮瑶琪太近,却被她一把拉进了被子里。
“我们有多久没有同衾而眠了?”
这被子冷的如同冰窖一般。
“一年多了。”白云介僵直地望着床帷,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很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阮瑶琪倒也懂得,只是侧卧在旁,用手玩着云介几根散落的鬓发。
“你几时来的碧溪?”
“昨日戌时。”
“那我并没有让你等太久。是母亲叫你来的吗?”
“嗯。你在梦中唤我了。”
“真的吗?那林泊舟岂不是要喝我的醋!”
白云介蹙着眉,笑得十分勉强,幸有菊隐进门打断。
“姑娘。粥好了,药也好了,快起来吃些吧。”
白云介起身为阮瑶琪挪出了位置,又在她腰后垫好了枕头。“我来喂吧。”
“白小姐,这种事怎好让您亲自来。”
白云介坚持接过托盘,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白粥,递到阮瑶琪嘴边。
“我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得你们争着侍奉。”
阮瑶琪眼珠一转,看向菊隐。“母亲没被吵醒吧?”
“姑娘,您放心,没惊动任何人。”
“如此甚好。你下去歇着吧,我有云介就行。”
菊隐咬了咬嘴唇,还是听了小姐的吩咐。
阮瑶琪试探性地端了下碗,发现双手没有力气后,只能作罢。如此喂着吃了几口,又勉强喝了药,竟有些不受用,歪斜着身子躺在那里。
“我没力气,你吃了果子,喝了药,快和我一起睡下。”阮瑶琪又咳了几声,却停不下对好友的关心。
已至寅时,白云介早已困得眼皮打架。再加上风寒没有好全,双眼哭得肿胀,脸颊染着红晕,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白云介听了好友的话,脱了外衣,露出胭脂色的主腰和袴,钻进被子里。与一身缟素的阮瑶琪相比,烈的像火。
如此一红一白,正应了二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