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是头七,阮瑶琪的两个姐姐和两个兄弟都从外面回来了。离开时还是待嫁的姐妹,回来后却只能见到一副棺椁,无不肝肠寸断,血泪成枯。
其中最为伤心的就是阮瑶琪的大姐姐阮琳琪。白云介知她婚姻不幸,已是一具空壳,如今最懂她的妹妹又一朝离去,更是形同槁木。
她一把扑倒在阮瑶琪身边,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摸妹妹的脸。
“上月一别,你还说再见到时,就不穿一身旧衣了。如今换上这嫁衣,怎么就成了最后一面了。”
已经离世七天了,一身红嫁衣的阮瑶琪还是姿容胜雪,宛若玉人,与生前没有分别。
阮琳琪扶起妹妹的左手,那一道黑褐的伤疤已经被孟宛君用朱笔描了一枝红梅。
几滴眼泪滑落后,她好像马上懂了,随即是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喊。
“三妹妹,你这是何苦啊!为了不去那魔窟,便决绝至此吗?”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心都撕成了两半,无不连连呜咽。其中阮仲韶最是崩溃,他发出一声低吼,“莫要再说了!”
阮琳琪忽然有些疯魔地冲到父亲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还不是因为父亲!害了我一个还不够吗!何苦还要再害瑶琪。”
“我没有要害你们,我想你们好......”
阮琳琪发出几声诡异的笑,一边后退着,一边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脸。“父亲,您快看看我,我好吗?哪里好了?”
阮仲韶并没有看向女儿,只是低语。“我没想过邵家四郎竟是这样......”
听父亲提起自己那不成器的丈夫,豆大的泪珠从阮琳琪的指缝间涌出。她胡乱抹了一把,又指向阮瑶琪。“三妹妹是何等标致人物,您真觉得章平旭配得上她吗?”
“我们都知道瑶琪的婚事是怎么来的,现在何苦要说这些!”
阮仲韶抚着棺木,“你妹妹一死,给章家带来了多少麻烦。人家非但没有怪罪,还特意加急派人送来这上等美棺。他们已经很好了。”
阮琳琪无奈地摇摇头。“父亲,您还真是......”当即吐了鲜血,晕了过去。
这一来把众人吓得不轻,阮仲韶又是一番捶胸顿足,孟宛君连连呼喊大夫。
慌乱之中,只见一个身着简朴僧袍、手拿木质念珠的男子不请自来,口中默念佛经。
“你是何人?”阮家二小姐阮瑢琪问道。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不甚了了,空空如也。贫僧佛号了空。”
阮瑢琪见此人约莫二十多岁,远看身形颀长,尚算俊朗,近看却是眉稀如草,憨唇垂眼。加之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没半点僧人的庄重。
“既是僧人,为何蓄发?”
“吾乃圆融祖师外室弟子,因此带发修行。”
阮仲韶似是听到了什么,“季女的法事,请的是一空大师。”
那僧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左一右两个梨涡。“一空大师是我师兄,他在后面。”
“阿弥陀佛。”阮仲韶踉跄起身,行了个合十礼。“既是同门,也请了师帮忙看看。家门不幸,缘何至此?”
了空法师先是走近了瘫在地上的阮琳琪,“此女暂且无事,需细细调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又瞧了瞧躺在棺中的阮瑶琪,“此女小字为何?”
阮仲韶回,“季女瑶琪。”
“玉宇琼楼,瑶草琪花。三小姐本是瑶池玉女,不能久居凡尘。这是沾染了过多尘世因缘,天上召唤,方才仙去了。”
孟宛君瞳孔一震,怆然泪下。“了师,有没有办法,留住我的爱女?”
“既要再续前缘,也不是全无办法。凡尘之外,有一乐园,有佛缘的才女之灵魂方能进入。”了空法师在棺前赚了一圈,皱眉道:“这身衣服不对,此番仙去,没有穿嫁衣的道理。”
“那要换上什么衣服?”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
孟宛君点点头,“我明白了。”
“今日法事做完即可入殓。他日有缘,我会亲自前来府上扶鸾。”
见众人沉默不语,这僧人笑了几声,连念佛号,随即拂袖离去。
白云介旁观了这一切,脑中已是一片天旋地转,翻江倒海。她参透不了佛家禅语,只对那怪僧为阮瑶琪释名颇感熟悉。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玉宇琼楼,瑶草琪花。”
“就是仙境里的花草。”
“我知道了,梦中仙境,瑶草琪花,这是蓬莱洲吧!”
白云介想起第一次见到阮瑶琪时的场景,心里惊呼童言无忌,竟能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