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伟声音发颤,江月隔着板条箱看他腿弯了弯,差一点跪下去,“疤爷,真不是小的不尽力啊,扬州城门口最近查得太严了……您那批货,两大箱子,实在不好运啊。”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铜料能轻了吗,混在你那堆农具里谁看得出来?我看你就是骨头痒了想加钱!”
“不……不敢……真不敢……”徐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咱也不难为你,今晚子时,把东西给我拖到运河边,跟我们的船走水路进城,到时候把货给我稳稳当当运进你家仓库!要是出了岔子……”
那被称作疤爷的领头汉子狞笑一声,拇指在脖子上比划起来,“……明年的今年,你就等着坟头上长菊花吧!”
铜料走货运的路子进城就是了,用得着这样?
江月皱着眉头往下缩了缩,将框子放在地上,打算去找叶济说一下。
然而那疤爷似乎心有所感,或许是江月一瞬间的呼吸加重,他猛回头,锐利目光死死盯向江月藏身的暗处。
“谁在那里?滚出来!”
江月愕然回望,另外两名大汉已靠了过来,他当即以空冥诀催动梯云纵身法,沿着来路向巷外纵跃。
“妈的!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江月头也不回地将四周堆积木箱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跳上一侧院墙,往镇中心小桥蹿去。
自桥下翻过,拐入另一条无人小巷,顺手从背包里摸出绸云袍往身上一套。
叶济就这样看着他满脸骚包地踏进同福酒楼后,神色一肃,开始四下张望。
“福伯,把这些账本册子都拿下去,你们核对完了写份报告,送到我房间去。”叶济将手里的账簿合上递给一旁的中年人,“肴肉烧卖排骨汤包煎饺,菜单上的每样一份,再沏一壶龙井,二两花雕。”
江月眼瞅着曲尺柜台后走出两名胳膊上挂着白抹布的跑堂,各端着两个托盘四样菜码,绕到酒楼角落靠窗方桌。
叶济正坐在那里。
“哦哎!济哥!”
江月快步走到桌前,也顾不上客套,压低声音急道:“济哥!我方才在铁匠铺后边巷子里撞见几个人,他们逼铁匠铺的大师傅徐伟往扬州城运铜料,瞧着不像是正经营生……”
“坐。”
叶济将筷子一指对面座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副整齐碗筷。
他夹起一筷子晶莹剔透的肴肉,在茶杯里泡了泡,往嘴里送进去,又抹了抹嘴。
“吃,不必客气。”
他笑着,抬眼看向江月。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现在的功夫,对付不了几个毛贼吗?”
“怕与你们之前的□□案有关联,没敢动手。”
江月无奈。
“看清领头了吗,是不是脸上让人横着砍了一刀?”
“是他,我听徐伟喊他疤爷。”
“那不碍事,我们已经查到他背后的正主了,你要是没心情吃饭,回去把他砍了再吃也来得及。”
叶济往椅背上一靠,拎起酒壶。
“啊……”
江月愣了愣,“不抓吗?”
“抓他有什么用。”
叶济笑着嘬了口花雕,从筷桶里抽了双干净筷子。
“这些小贼,交到天策府手里能被掏出来七八个罪名,我们呢,主要还是负责一些更麻烦的部分。”
他将拳头大的清汤蟹粉狮子头稳稳夹成两半,肉丸子中间填塞了一团油亮通红的鸭蛋黄,猪肉的鲜香、蟹香混杂在一起,往江月的鼻孔里钻进来。
“比如说你遇见的那位‘疤爷’,他背后是铜钱会,铜钱会的背后又有扬州某个乡绅。”
叶济学着姬叁零的眯眯眼,语气里带着天生的懒散。
“再往下,线索就很难查了,我们暂时还不能闯进这些官员家里……”
他将那一盅狮子头被推到江月面前。
“酒楼是我家的,放心大胆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