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子低声道:“便是这间了。”
洛厌登时明白过来:“这李阿婆,之前是在给姓唐的送饭吃吧!”
李阿婆只是一个普通下人,本就受冷落,才被派去做这送饭的脏活儿——她没有说得上话的人,最不容易走露消息。但明光堂一来,鬼神都能招供,何况李阿婆?一问难保露馅。
她没有靠得住的亲人、朋友,死了也没人知道,才会被罗家杀人灭口。
洛厌发难:“你可是专程差人给他日日送饭?怎么会不认识他是谁!”
罗管事已没了胆量,垂死挣扎,指着唐宝获,胡乱道:“多半……也是他干的!”
唐宝获当然连连摇头。
洛厌冷笑道:“不可能!”
他都要跑了,根本不会再生事端杀人。
“快说,是谁让你把他藏在这里的?”洛厌抬高声音。
罗管事干脆不答话,只连连摇头。
洛厌对明褀道:“大人,该找罗家老爷来!”
明褀只看向门外。
恰是此时,罗铮缓步走入杂房,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镇定地看了一眼唐宝获,目光陌生,仿若初次见面,又去看罗管事,见他一脸唯唯诺诺,皱眉问:“怎么回事?”
罗管事:“老爷……”
“你说。”洛厌见罗铮只想听府中下人禀报,指了指那壮仆。
那名壮仆不得已站出来,在洛厌满是威胁的目光下,笨口拙舌地将事情原本讲了一遍。
他只说了李阿婆死了,被人丢在井里,再说这藏在府里的男人,似乎是个案犯,还是来自唐家的。
罗铮听罢,拂过长须:“明大人难得来府中做客,不想却被此事打搅。如若他确是案犯,又被府中管事包庇,害死下人性命,明大人依据办事,处罚按例,本官绝不会袒护。”
罗铮看向身旁小厮:“你速去禀报知州大人,且将此贼押送至桓州署,核实身份,听候知州大人发落。”
桓州署是桓州衙门,比县衙高一级。正因为桓州是交通要道,才特设了桓州署,审理重大案件。
小厮应了声,脚步已动。
“且慢。”明褀出声道。
小厮还想走,被洛厌瞪了一眼,抢步扬手拦下。
“罗大夫不知他的身份?”明褀着寒光铁面,语气平静,听起来并无质疑之意,只是求全责备,核查事实。
“正是。”罗铮不气恼,“府内管事纵容生人在府,犯下如此疏漏,本官理应负责。”
明褀道:“此人是南淮钱庄唐宝获,乃重案主谋,当押送回京,奏报大理寺。”
罗铮缓缓道:“如何见得?”
洛厌急道:“这是案犯画像,还能抵赖?”
罗铮眯眼,细看洛厌手中画像,又看唐宝获,摇了摇头。
“明显是一人吧!就是他现在瘦了些!”洛厌嚷道。
“如今尚且不知本官府中何物被窃,也不知此贼身份,管事为何将其藏在府中,更不知李氏究竟为谁所害,都应一一查清才是。不若将画像与此贼,及管事交予桓州署,本官命府中清点财物,一并上报。”
唐宝获不声不响,像是默许,眉中却不自控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罗管事听了罗铮一席话,亦是镇定下来。
一旦去了桓州署,事情或有转机。
“如若他真是案犯,罗府绝无理由包庇。然他身无分文,举止亦不像唐家之人,只凭画像,不能服众。再者,他在此一月之久,如若真是案犯,罗府亦有意包庇,早会教他离开,而非一直藏他在府内。”
一番话有理有据。
“之前种种所言,皆是推论,明光堂总不会凭推论办案。何况,这推论仍不合理。”
洛厌又搜一遍唐宝获的身,又把杂房翻了个遍,依旧没找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嘟囔道:“肯定漏掉什么了……”
是漏掉什么了。伸手想。
只不过,不是漏掉,而是被偷掉了……
伸手略有心虚,一低头,再抬头时,便对上一双金瞳,遥遥地望着自己。
立时,明褀道:“他的身份,她可证明。”
伸手恍然:“啊?”
“如实说。”
“好……好。”伸手叹气,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对着屋中众人道,“他确是南边来的,我曾在车马驿见过他。而且那时,他身上还有一张南淮钱庄的一千两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