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瑜抖开扇子:“时人称,惜玉虽画技超群,却没发现这样一颗锦上添花的痣,如何能称得上是最佳呢?”
“也就是说,画像失真,才是最不该的。”伸手摇摇头,“但,还有这么多没画痣的啊。”
“之后,又有人说,王吟月脸上根本没痣。待王吟月与乌渠正定下婚约,不再频繁露面,因此总也无法证实。事到如今,点不点痣,全看心中所信是何。”
先前在桓州,抓唐宝获时,罗老爷说画像不可信,她还觉得是狡辩。
“这么看,画像还真的靠不住。”伸手叹道,“惜玉公子本人云游四方,画也不见了,难道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我们还是去三分院中,再问问才好。”
沉瑜做个手势:“请。”
伸手向前,走进三分院,被门口看守的男子拦住。身后沉瑜走过来,那男子一见他,便认识,寒暄几句,方放伸手进去。
沉瑜一路领她一处清幽画院,只有个素衣长袍的书生,和沉瑜拱手问好。
看来他常来此处,有专门的接待者。
伸手问:“三分院可知道,惜玉公子的画像被收购后,去向哪里了?”
“常有人来问这些画的下落,但本院已应承收藏此画之人,不透露他的信息。他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伸手赶忙问。
“留的话就是,什么都不留。”
“什么都不留,为什么还要留?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其实小生觉得蛮风雅的。”沉瑜略显尴尬。
“疯哑?”
三分院内,连王吟月的画都找不到,更没有半点收获。
沉瑜留下,欣赏新进的书画,伸手独自离开,在街上打听,十奎巷巡检司在何处。
她要去找左柃。这是约定,而且,左柃如果真要前往边关,或许过了年,便要远行,不去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
人人都知道巡检司在何处,热心为她指路。她还未进门,就见厅堂前排了七八个人,都是平民百姓。
厅堂前站了个面容粗犷的属下,窄袖袍衫,正和先前所见的左柃属下一样打扮,她上前道:“我找左大人,麻烦通报一声,是伸手来找她。”
大汉喏一声,道:“先排队,这些都是找左大人的。”
“这些人都是找左大人的?”
未免有些多了吧。
“其实,我是认识大人的。我能不能去别处等着大人,处理完事务后,再来见我?”
“大家都认识大人。你不排队,等到天黑,可别后悔。”
伸手只好乖乖排队。
前面的人聊起天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左柃还真是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亲自去管。
前面走了三个人,都是哭丧着脸进去,缓和着面容出来。一定是左柃,的确给了他们解决问题的法子。在左柃眼中,人人的问题都是问题,就算是一筐鸡蛋被人打烂了,也是大事。
这巡检使非她莫属。
伸手心中暗赞,明笃有眼光。左柃就应该当个好官,还是稀世的好官。
“你来干嘛?”
眼旁一簇白绒绒狐裘,麂棕卷发,正是乌琼玉。眼底带些乌青,想是昨夜没有睡好。那一场刺杀,虽无功效,但挺耗精力。他身后跟着高朋、高义二人,手中托着匣子,像是要赠人的礼物。
“排队。排队见左大人。”伸手打了个哈欠。排太久队,她有些困了。
“呵。”
乌琼玉嗤笑一声,迈步就要进门,被门前属下拦下。高义上前理论,那属下不为所动。高义还想再说,那属下分毫不让,乌琼玉一抬手,拦住高义,阴着脸,望了一眼长长队列。
伸手忍不住笑了。
原来你也要排队。
伸手排了两刻钟,她身后现在又多了五个人,一女一男还在不停吵着架,乌琼玉要排队,可要好好等着了。
他挥退高朋、高义,让他们去一边自己守着,迈步而来,不向队尾走,却留在伸手身边。
“我是和你一起的。”
“不是吧。”
乌琼玉冷哼一声,低声道:“你不打听‘神捕’的事了?”
伸手变脸,嘻嘻笑道:“乌大人,一起排吧!我们一起排队,就不无聊了。来,你站我旁边,不,前面。”
“更无聊。”
“那大人还……”
“我平时过得太有趣,就喜欢无聊。”
“……”
乌琼玉插队,后面的人抱怨几句,也就不理了。
伸手怕他忘了什么,极小声问:“乌大人?”
“他是七年前,才出现在汴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