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当日。

“小玉！小玉？”伸手叫了几声，无狗回应，嘟囔道，“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洛厌与休花一打闹，早已出了门，约好在猜谜会上再会合。两人扮成对方的样子，却不原意好好扮，一个不愿意背沉重的武器，另一个不喜欢满身香气，又懒得再去买身衣裳，干脆互换了衣裳作罢。

洛厌说，明褀今日不和她们一起出去玩，而是在暗处维持秩序。

那，他不就没办法让人认出他了吗。

除夕日落雪了，她们一起在沉瑜房里吃了年夜饭，明褀并未来。她想叫来呼风，叫它帮忙送信，洛厌却说它早放假了。

今夜却不知为何，格外温暖。她换好一身黑衣，腰系白带，铁面覆脸，发束银冠。除去金瞳不见，身量矮些，倒是和神捕一模一样。

金瞳是独一无二的，身量也不好再高了。她已穿了高鞋子，再高，恐怕站都站不稳。原本她和洛厌身高相差不多，现在却足比他高半头，一眼已是看不出问题的了吧。

她不系披风，独自出门。

“如果大家都觉得我更像，那说不定，就算是我赢了。”

或者，强词夺理一下，就当是我赢了试试呢？

她胡思乱想，又将自己的左手藏了藏。只要不让别人见她这只手，她当然就更有机会赢了。

一路走去，直到长街入口。

遥遥看去，火树银花，灯笼高挂，游人如织。欢声笑语，吵吵嚷嚷，芬芳馥郁，混着叫卖声，自万千灯火处而来。有亮光的地方，就有人的声音。夜不是黑夜，而是明亮欢快的一声笑。

伸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每个人都奇装异服，只要不越品级，随意打扮成什么样子。据传，也有皇宫中的公主皇子，打扮成平民样子，趁此夜出门。

她想买一面糖画，又怕露出手，于是些许迟疑，却瞥见上一个买了糖画的女子，拿着一条长龙，手也是红通通的。

为什么？

再下一个中年男子，小孩子……

她乍地抬头，每个人，长街上的每个人，手都是红色的。

她连连眨眼，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上元节美妙繁华，明灯万千，是她梦里所幻想不出来的。

她不敢贸然去问，走近糖画摊位，探头探脑。

摊贩是一青年男子，双手也是红色的，熟练地放竹签，倒上冰黄糖浆，画着各式糖画。伸手仔细看着，他的手碰过竹签尾部，便留下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糖画有十二生肖，价格不同，小老鼠是最便宜的，也最小的。

伸手要了一面最便宜的小老鼠糖画，走近摊位，仔细闻，有隐隐香气，指着那小红印记，问他：“这是胭脂化了？”

那青年男子一愣，马上解释：“不碍事的，这胭脂无害，只化了一点点，没弄脏上面的糖！”

他一慌，手就一慌，老鼠就有个大耳朵。

想是他离烫手的糖浆壶近，胭脂才遇热融化。

伸手点点头，左手背后，露出完好的右手：“为何你们都将手染成了这样？”

“你还不知道？那边有一个胭脂池。”他用手比划道，“那胭脂池里的水，香气浓郁，不仅久留于身，香气还可以舒缓身心，消除疲劳。于寓意上，又可以祈求好运，多遇吉祥。”

“可是……”

“可是？”

“可是，难道不会有些难看？”

“不会啊，是很好看的。还起了名字，叫做胭脂手。”摊主一挑眉，指指她的左手，“你不也染了吗？”

他一指，手一晃，老鼠就又长了个大肚子。

“我……我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伸手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笑了笑，不知该怎么说。

“哦。”摊主没多问，再一低头，吃了一惊。

这糖画老鼠，耳朵又大，肚子又大，比平时大了两三倍。

伸手伸出左手，接过糖画，端详自己的手。不平常的手，捏着异常大的糖画。

“胭脂手，这真是个好名字。”

他什么都能知道，当然，连她的片刻犹疑都会知道。

手要白才好看，红是不好看的。龙才是大的，老鼠是最小的。

可是现在：我是大老鼠！老鼠就没有大的吗？

老鼠是为了藏起来，躲在洞里，才长得这么小。如果不用躲躲藏藏，说不定大小就不同了。

不用遮住她的手，而是让所有人，用胭脂和香气染红他们的手。让人们觉得，有这样一双手，是漂亮的，得意的。

好想现在就去找他。

伸手摇摇头：“不能辜负他的心意。我要好好玩！”

她一路寻去，在最热闹之处，寻到了上元猜谜台。

台子足有一人高，宽阔足有两间厅堂大小，周围围满了人。伸手一路挤，才钻进前排。上面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身着青衣，书生打扮，双手背后，衣袂飘飘，发带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