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秒。

听见其中一个‘师父’说：“你便招了吧。”

她回过头，狠狠打在他的肚子上。

如果她有洛厌的神力，那他一定已经死了。可惜，他痛也没痛，甚至没感觉到这一拳，一脚抬起，把她踢飞了。

一根藤条抽过来。

另一个师父，手里握着藤条。

伸手终于不说话，静静看两人一眼，而后一直盯着那地上肮脏的鸡腿。

那男人又噼啪抽了两鞭，方才解气。他眼中流露出轻蔑，是在围猎场看见伸手时，便一以贯之的。

“认罪吧。”他居高临下，“你害死了傻子。”

“谁是傻子？”伸手问。

“你别装了。”他冷笑一声。

他一定是话多的那个。伸手想。

就是和自己说——“此后不论是谁，不论何处，你都可以偷到！”那一位。他的这话，虽是鼓励，她也算记了很久。

“她不叫傻子。”伸手道，“我没有杀盈盈。”

男人压根不理她。

“我还不知道你？”

伸手喘着粗气，没力气，也的确想知道，他们以为她的死因是什么，为什么以为是自己杀了她。

男人见她安静，哼哼两声，指点江山般，得意道：“你以为她死了，你就能多吃一份饭。所以你杀了她。你真是糊涂，原本你吃的饭已经够多了，因为你偷的东西也多，我们对你也是不薄！没想到，你还不知足。”

伸手闭着嘴。

她现在不会说话。

人怎么能和不会说同一种语言的东西说话？人怎么能用同样的字，说出她想也想不到的话？

“你以为你走了，就一了百了？错！现在是闹得，皇帝都知道了！你当时本来很听话的，如果不跑，哪会落得今天下场？”他一下下抖着藤条，越来越惬意，手握得也越来越松，“你能活下来，多亏了我们。现在，谁也不能保你了……”

“神捕大人！”伸手尖叫一声。

那话多男人立马回头看，一片空空荡荡，和伙伴对视，确定是她胡说。他回头，再想抽她，却看见伸手赤红的左手中，紧握藤条。

一个小偷，连手里的东西都会被别人偷走，那他的结果大概就只有一个。

“去死！”

藤条胡乱拍打，那懦弱男人想上前，却挨了好几下。他们两个成年人，被伸手抽得找不着北，连声痛叫。

“先走！先走！”

她真发了疯，真的再也管不了了！

他们本以为她是绝对不会反抗的。

“呼——”

伸手打累了，把藤条丢在一边，把鸡腿捡起来，发现已经被彻底踩烂了，没法拨开外面的吃里面。鸡汤打翻了，只剩下碗，她也懒得去捡。

现在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好饿……”她两腿一伸，倚着墙，喃喃道，“明大人……如果你听得到，最好带着四菜一汤，一个暖炉，一件棉衣，还有一把梳子，一条毛巾来找我。”

老天，你给了我的东西——我现在很需要他。

长廊尽头，明褀走来，一言不发。

明褀：“……我回去取。”

“别——”伸手一下子笑了，拦道，“你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明褀从怀里掏出一张四方米色手绢：“擦擦。”

他当然看见了吧，自己这落魄的样子。

伸手不动，他就低头为她擦手。她把汤点在他下巴上，除了让大家都变得脏兮兮外，没有什么别的意义。只是想这么做。

“烫不烫？”伸手问。

“还好。”

“虽然没有四菜一汤，这是洛厌让我为你带的饭。”明褀坐在她对面，将绢布铺在地上，打开，里面放着食盒，香包和一卷纸。

这饭不是白饭，而是一盒八宝饭，里面放了莲子、红枣、薏米等说不清的食材，她抓起勺子，一口下去，甜丝丝的。

明褀：“这是休花给你的香包。她说你闻一闻，便能安睡过去。还有，死了都不知道。”

伸手扑哧一笑：“那还是知道比较好。”

她放下勺子，好奇地拿起那卷纸，展开，里面写的字工工整整，密密麻麻，一共二十行。

“这是沉瑜给我的？”伸手眼前一亮，“他是不是想到了救我出去的计策！”

明褀摇头：“沉瑜说，以此诗鼓励你。”

伸手：“……”

明褀：“要读吗？”

“……回来再读吧。”

眼见事情全转达完，伸手问：“大人，你一会儿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在这里等你吃完饭。”

“那我快些吃，一会儿还有其他事！”她飞快扒拉两口。

明褀道：“慢慢来。”

或许是急着说事，她还是迅速吃饱了饭，收起盒子，清清嗓子，认真道：“大人，我想和你说些事，关于这案子的。这样呢，或许您救我出去，能轻松点。”

“嗯。”明褀轻轻点头。

伸手闭上眼。

如果他是阿晓，那么他早已知道这些事。

现在，是她需要讲述她的故事，而不是他需要听。

她睁开眼，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比抚摸心脏更加轻柔。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出生时——呵呵……玩笑话。其实，我根本不记得我出生时的事了。不记得父母，不记得故乡……或许，当我拥有这只手时，就是我出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