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伸手和唐怀安约法三章,织布机和线搬进聆香楼,聆香楼众人便跟着唐怀安学起织布。
伸手的手灵活,却很不擅长织布,最后只帮忙做做杂事,盯着唐怀安。
楼里的姑娘学过绣花绣鸟,没学过织布,其实这根本是两件事。本来有人不愿意做这样的苦活儿,听到以后能赚大钱,也就咬咬牙忍了。牡丹自己把织法学了八九成,几乎夜夜不睡,通宵点灯干活,或是教楼里的其他姑娘,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第三日一早,众人几乎都困得起不来,织布机空摆着,门窗紧闭。
伸手刚走到大堂,牡丹红着眼睛冲上来,用力摇着伸手,嘶哑叫道:“伸手姑娘,你知道吗,楼里有小偷啊!”
伸手尴尬地装作很震惊:“啊!是吗!我都不知道呢。”
是其他小偷吗。
伸手很肯定,她是没偷东西的。
阿莲慢吞吞走过来,手里握着针:“什么?哪里有小偷?”
“没事没事,”牡丹怕阿莲担心,看到阿莲手上物品,忽啊了一声:“阿莲!你手里拿着的什么?”
阿莲道:“我给你们做的香囊,还没做好啊。”
“那是我织到一半的布……罢了,还没织多少。阿莲,你这布怎么来的啊?”牡丹问。
阿莲:“地上捡的啊。”
牡丹循循善诱道:“阿莲,地上会长出来布吗?”
“那怎么会。”阿莲道,“大概是被风吹来的吧!”
“我们的门都关着,窗户都没开,能怎么吹进来啊?”牡丹拿阿莲没办法。
“是啊……那可能还是地上长的吧。”阿莲觉得这顺理成章。
“……”牡丹彻底没词了,“阿莲,你记得以后不要再捡布就好了。”
“记得,我都记得。”阿莲说是这样说,不知道到底记没记住。
牡丹一一个将人叫醒,让她们下来做事。
伸手道:“我带阿莲去找个地方休息,不耽误大家做事。”
伸手带阿莲去了馥郁房里,两人坐在床上。阿莲静静地做着香囊,一声不吭。伸手看了一眼,看直了眼。
“哇!”
香囊上面有水仙,牡丹,芍药的花卉,只有简单的纯白色刺绣,生动立体,花与叶错落有致。
伸手问:“这是做给牡丹和水仙的?”
“是啊。”
“我也想做!”
她进明光堂半年,还未给明光堂的同僚们送过礼物。若是能做几个香囊,便算尽心意了。
“我只要绣字就可以了。”
“来,我教你。”
伸手跟着阿莲学,问:“阿莲,你之前说,馥郁和皇帝有一个孩子,那你见过皇帝吗?”
“当然,你也见过吧。”
“我是见过……”
伸手很确定,阿莲能说对这件事,只是巧了。就算不是她,而是路边随便一个人,阿莲也会觉得她是见过皇帝的。
阿莲道:“说起来,皇帝样貌算得上端正呢。只是穿得不好,老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过来。”
伸手笑了笑:“原来皇帝也做过贼。”
她越来越觉得贼是一个很典范的职业,不止是身份,还可形容人的气质。那本《帝训新解》估计也是苏挈带到馥郁房中的。
伸手问:“皇帝以前有臭味吗?”
伸手只知道,皇帝身上现在是没有那股狐臭味的。
“不知道啊。”阿莲问,“馥郁那么香,别人再臭,也闻不到啊。”
“也对。”
只要够香,当然就闻不到臭味了。
伸手的手一顿。
如果书是皇帝的,那么皇帝来的时候,当然只会有他和馥郁姑娘两个人。书染上臭味,不是皇帝的,就肯定是另一个人的!
有足够的香,便可以盖住臭味。所谓的百花香,只是遮臭的手段。馥郁自知有狐臭,为了把体味遮住,当然就会用上千倍百倍的香味盖掩。那些模仿馥郁的人是为了香,为了好闻,不会把香气涂到自己都觉得难受的地步,当然就不会有人比馥郁更香。
又因为香膏之风盛行,南淮人患上鼻塞的毛病,馥郁就更加成为绝唱。
“我明白了!”伸手振奋地站起来,走来走去,随即一笑。
明光堂当然还有另一个以香遮臭的人。
原来这谜底这么简单。
足足花了一下午,伸手才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花”字,又用了一个时辰,将这块淡粉色的布做成一个薄薄的小香囊。
入夜后,她走到休花房里,将这香囊送给休花。烛火摇曳,休花的身影模糊不清,气味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