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脸敷衍,鹿童气咻咻地原地转圈,头顶“蹭”地冒出一对鹿角,嚷嚷道:“你不相信花神!臭小子,你敢藐视花神大人!”
“鹿伯,淡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又没见过花神。”
不仅他没见过,在长春谷生活十几年的弟子,也从未花神节之日,听闻神迹出现。
“怎么没见!”鹿童想起什,双眼发光,弓身一变,变成一头体型优美的梅花鹿,四蹄轻盈踏在青石地面,哒哒跳跃,“我就是啊,你见过鹿会说话,会变成人吗!”
乔鹤搓了搓脸,闪到一边,无力道:“鹿伯,也许你是一只妖呢!”
“胡说胡说,我才不是妖!”梅花鹿做人形站立,前蹄环抱胸前,怪异无比,“我是被花神点化的神鹿!”
乔鹤只当他在编瞎话,附和道:“是是是,神鹿,咱现在还是抓紧去方天窟,别让仙尊久等。”
“我告诉你,臭小子,三百年前我还是一只无忧无虑,没开灵窍的小鹿。”梅花鹿扬蹄在前,乔鹤在后,一人一鹿边走边道:“花神节那晚,长春谷灯火通明,烟花震天,我受了惊吓,躲到一处崖底,躲到半夜,我肚子里饿,顺嘴咬下身旁一朵五瓣花,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从来没做过梦!”
“然后呢,你梦见什么啦?”乔鹤追上去,与他并行,忍不住打量鹿身,瞧他唇瓣一动一动,格外新奇。
鹿童道:“梦见什么?我忘了。”
“嗐,这么神奇的事,你怎么就忘了。”
“一醒来就忘了。”鹿童扬扬鹿角,“但是,那天早上,我从鹿变成了人,你不知道,妖从本体变为人有多难,要花费多长时间,况且,我根本没修炼过。”
来长春谷半个多月,乔鹤只见过鹿童闲来无事,喜欢从人变成鹿,躺在草堆里晒太阳;要么从鹿变成人,偷吃药草被罚看医书,倒真没见过鹿童施法。
乔鹤陷入了沉思。
鹿突然变成人,非自身修炼所致,一定是外力推动,难道那花神祈愿的古老传说,真有此事。
谷中花儿万万朵,遍及悬崖峭壁、山野陡坡、村前屋后。若真有一朵被花神赐福,找到它难于登天,所以长春谷百年来不见神迹,也能说得通。
这个时候,乔鹤的注意力从花神存不存在,慢慢转为,如果我能采到那朵花,许什么愿望合适呢?
可见这些掉馅饼的美梦,人人都会情不自禁去做,忽略实现的可能性。
方天窟中,乔鹤似乎睡了一觉,朦胧记得灵木仙尊在他心口间,使劲按了按,按得他怪疼,后面知觉渐渐麻木,两眼一黑,什么也记不得了。
睁眼醒来后,人已经躺在药庐的凉席上。
外面天光大亮,长春谷弟子的说话声、捣药声、低笑声、走动声……杂七杂八传进屋里。
乔鹤从床上坐起,没什么异样感觉,发呆似地侧着脑袋,听外面的动静,如往常一样。他懒懒散散地穿鞋下床,撞上风风火火跑进屋的鹿童。
“不得了了!!”鹿童攥着乔鹤的肩膀,急慌慌道:“你们悬天门打上来了!”
“哈?”乔鹤没怎么听明白,好端端的,悬天门打长春谷干什么?
“灵木仙尊呢?”乔鹤示意他别激动,这老顽童说话就喜欢夸大其实,“你先带我过去。”
“仙尊!仙尊他不在谷中,去玄海参悟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不懂玄海参悟是干什么?乔鹤随着鹿童前往长春谷的迎客大殿。大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与谷中景致格格不入,不用想,也知道此殿是谁的做派。
这边的弟子们各干各的,修炼比武,骑马射艺……哪有鹿童所说要大动干戈的迹象。
二人没身份没地位,进不了大殿。鹿童带他左转右转,寻了个没人看守的小门,绕进侧殿,与招待悬天门来人的正殿,隔着段长廊木门,仔细用力倾听,能听到那边隐约谈话声。
鹿童低声道:“你快听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乔鹤耳朵贴在门后,凝神细听。
一中年男子语声宽厚温和道:“风尊主,我与你父亲多年旧识,年少时一同降妖猎魔,你帮我,我帮你,相处融洽。在你出生时,我还喝过你的满月酒,那时你父亲还开玩笑,若以后我有个儿子,正好结为亲家……”
听起来像在叙旧。乔鹤经常对褚云用这一招,立即识别出来,肯定是有大事相求,既然有求于人,断然不会不顾后果打起来。
他轻开一道门缝,眯起一只眼望大殿中瞧去。
殿堂华丽,青幔飘展,穹顶高大。
首座之上,坐着青衣银甲的风南枝,下方的宾客位置,三人背对乔鹤依次坐在圈椅之中,看不见面容。
最靠近首座的男子,气势威严,衣着华贵,头戴绿竹玉冠,色泽沉静内敛。
乔鹤只在入门当日见过这个身影,但也断不会认错,心内大为震惊,掌门应天行竟然亲自过来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