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不知道,金不换提出这个不可能的事情时,已经表明了二人情义已尽。
一道青光飞来,落在风南枝身旁。
是裘其名。
他撑着把枫红色旧纸伞,举到风南枝头顶,觉察到雨滴停下,风南枝抬起头,麻木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寻找。
“唉,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长春谷这么大,她找上三五百年,都没个准头。”
“你看,那边山谷,她已经找完了!”
乔鹤与褚云沉默不言。
乌云垒成一座起伏山岭,风飘的微雨逐渐变大变沉。
雨声连成银白水线,横斜交织的洒在谷壑草莽中。
三名弟子背着药篓,和乔鹤褚云匆匆告别。
那枫红纸伞,挡不住斜织的风雨,两人衣衫转瞬湿透。
乔鹤躬身,把褚云挡在身子下面,胳膊横亘在他肩膀前,用老爹劝导儿子的口吻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褚云啊,你可千万别像金不换那样,到处招惹情窦初开的女孩!”
“……”褚云两只手抓着他横过胸前的胳膊,仰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透出一丝纯粹的依恋,之后又被浓浓的讥讽压盖住,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
突然间,低压的乌云中,劈过一道明亮的闪电,照的山谷宛若白昼。
同时,风南枝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尖叫。
乔鹤后背寒毛直立,以为她被雷劈着了。
两人抬眼看去。
风南枝手里高捧着一株带泥的花苞,在漫天雨幕中,放声高笑。
笑声回荡山谷,比这狂躁的大雨,更加尽兴。
她找到羞女花了。
乔鹤和褚云还来不及看清此花的真容,脚底又发出激烈震颤,两人没有挣扎,直直往下坠落。
“真是奇怪啊,你说,灵木仙尊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无人接话。
乔鹤发觉褚云正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好像自己会抛弃他一样,沉默一会,趁机拍了拍他的屁股。
“你怎么了?”乔鹤心道,人变小了,心也变成小孩了?要是把他打疼了,他会不会哭?
褚云缓缓松开胳膊,他也不知道,只是风南枝狂喜的模样,让他神魂动荡,只想死死抓到乔鹤,永远也不放开。
“我没事。”褚云竭力抚平异常的情绪,“你刚才说,灵木谷主突然消失?”
“是啊,我确定,在鹿童来到灵木仙尊身边之前,金不换、师父和他已经是至交好友,而且,四百多岁的灵木仙尊,一定在长春谷,怎么会查无此人呢?真是怪了!“
褚云想了想,道:“也许,他不是突然消失,而是突然出现。”
乔鹤反应一会,不相信道:“这怎么可能!按鹿童所说,他化成人时,是一只小鹿,最多一百来岁,那时灵木仙尊四百岁左右。已经成为长春谷谷主,又与金不换和师父是故交,还和风南枝成为道侣,算算时间,不就是太白三百一十年左右!他如果突然出现,这么短时间,不可能做成这些事情!”
两人此刻头绪越理越乱,褚云道:“再抓一片花瓣看看。”
正好眼前浮过一片荧光烁烁的花瓣。
乔鹤与褚云同手伸手,十指抓在一起,花瓣夹在一大一下的掌心中。
空间再次如漩涡般飞转,褚云紧紧抓着乔鹤的手指,眼前一黑。
再睁眼,一片压人呼吸的奢华撞入视野。
秀丽殿宇内,香草鲜花堆饰,锦绣云绡垂挂,金砖地面光可鉴人,精美的器具与啷当作响的珍珠流苏陈设满屋。
虽无雅致,却极尽豪奢。
“咱这是,到了皇宫?”乔鹤面色恓惶,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擅闯皇宫是要掉脑袋的。
冷静环视四周,褚云低声道:“没去过,不清楚,先藏起来。”
旁边有个美人榻,一席薄薄的锦被,随意堆叠在上面,瓷枕上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还留住主人小睡后的余温。
乔鹤指着美人榻底下的空隙,“藏这里,谁没事往床底下看啊!”
趁着殿里没人,乔鹤先将不太乐意的褚云掖进去,自己再一个驴打滚,滚到下面,又伸长胳膊,把移远的脚凳,扯回原位置。
乔鹤蜷缩双腿,与褚云毫无间隙贴在一起。
褚云身体僵直,一想到身下的灰尘,小小的眉头,蹙成深刻刀痕。乔鹤温热体温,淡淡皂荚香味包裹而来,想来他洗衣时,又只冲了一遍,才会留下如此浓郁皂香。褚云将紧皱的额头,虚虚往他肩背上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