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殿内胡乱地走来走去。
乔鹤与褚云屏声凝气,只听她每走几步,就要深深叹一口气,随即抓狂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开花,为什么不开花!”
“你害羞什么,啊?本小姐天天当着你的面梳妆净面,更衣沐浴,与你同吃同睡,一年了,你还在害羞个鬼啊!”
“我命令你,开花!立即开花!”
好一个强制脱敏治疗法,就是不知,对一株不通人情的花,能不能奏效?
风南枝抱着盆中的羞女花,念叨许久,从质问它为什么不开花、命令它开花、再到轻言细语哄它开花,随之气急败坏,痛骂它瞧不起女人,神奇的是,骂完后,风南枝居然抱着花,温柔哼起歌来……
让人很难不怀疑其精神状态。
日光西移,风南枝对羞女花的精神攻击终于停止,她抱着花盆,走到美人榻前,不拘小节,一屁股坐在脚凳上,只要稍稍低头,就能与榻下二人面面相觑。
她两腿松垮的盘在一块,豪放的像山野莽夫,花盆搁在两腿交叠处,隔着不过三步的距离,藏在榻底的二人,看见花盆中栽一株丹橘色花苞,大小如两手合拢,花瓣流转青绿纹路,若隐若现,叶如云丝,纤细缭绕。
乔鹤与褚云压制气息,目不转睛注视盆中的羞女花,青绿纹路,一闪一烁,犹如人在轻声呼吸,乔鹤感到些许震惊,这花,似乎真的有灵。
“嘶——”
风南枝微微吃痛。
榻下二人目光一凝,只见她抬起咬破的手指,指甲掐出赤红血珠,一滴一滴浇在紧闭的花苞上,有的顺着层层花瓣,流进看不见的花蕊中,有的则沿着花瓣滚落至根茎上。
以血养花,风南枝可谓是走火入魔了。
十来滴血珠浇完。
风南枝俯身放下花盆。乔鹤抱紧褚云,吓得闭上双眼,就怕她忽然扭头,看向榻底。
好在风南枝全部心神都放在羞女花上,并没有看见二人。
没一会儿,上方传来轻微咯吱声响,风南枝躺在美人榻上,羞女花放在脚凳边,细叶上下颤动,与榻底的二人,呈成立体微妙的三角之势。
早知道不躲在榻底了,宫殿这么大,找个藏身之处,并不算难。
也不知道风南枝何时醒来。
乔鹤越是紧绷,越是想嘘嘘,流逝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察觉到乔鹤脸色不对,褚云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偏了偏头,眼神询问:你怎么了?
乔鹤欲哭无泪,脸憋得通红,只坚强地摇了摇头,这种感觉,越说越忍不住。
榻上传来不大不小,清晰可闻的打呼声。
乔鹤脑门一跳。
大概是第一次听见美女打呼噜。
殿内逐渐黑沉。日头西落,殿内的门没关,婢女走进来,隔着重重纱幕,柔声唤醒风南枝。
“什么时辰了?”风南枝睡眼惺忪,坐起身,先将地上的羞女花抱起。
“小姐,酉时三刻,老宫主叫您同去用膳。”
“哦。我知道了。”
紧接着,榻前传来窸窣声响,风南枝大概是在整理衣着。
脚步声由近至远,渐渐没了动静,随后,救赎的关门声传到乔鹤耳边,大殿陷入安详的静默中。
乔鹤移开脚凳,先将褚云轻推出去,接着自己急慌慌地钻出榻底。
“我不行了,我要找厕所!茅房!能撒尿的地方!”
“……”褚云逡巡宏伟大殿,此处肯定没有如厕之地,忽而,他目光一凛,低声对乔鹤道:“羞女花还在这。”
羞女花在这,说明一件事。
风南枝也!在!这!
乔鹤心剧烈跳动,又存一丝侥幸。
可惜,下一瞬这份侥幸就被摔得稀碎。
风南枝赤着双脚,从左侧殿堂的云锦纱幔中转了出来,衣衫松散,长发披落,似乎是要更衣……
见到殿中突然闯进一大一小两个陌生男子,脸色霎那间惊恐、惊怒。
“你们是谁!?”话音未完,沉重锋利的金钺,已经劈向乔鹤。
乔鹤立即抓起褚云,调动全身灵力,在恢弘殿柱之间,闪转腾挪,躲避风南枝的追杀。
这下惨了,撞到阎王爷手里了。
金钺擦着乔鹤的头发丝飞过,一缕黑发被斩断,飘落空中,下一次,很可能就是他的脑袋。
褚云使力凝结丹田灵力,指尖抛出一团强光,扔向紧追不舍的风南枝,对乔鹤道:“走东南角最后一扇窗,死角,人少。”
乔鹤脚步一刹,往大殿东南方跑去。
同时,风南枝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
乔鹤回过头。
褚云伸手捂住他的眼,但他的手太小,只能捂住乔鹤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