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突然想到褚云的母亲。
心头猛然一跳。
没错了,褚母的尸身一定藏在亡羊山,他忽然出现在那里,必然是鬼道已到五极,迫不及待要复活他的母亲!
这个关键的时候,复活若出了差错,乔鹤不敢想,褚云会疯成什么样,修仙界那时才是真的浩劫已至!
“围攻是在那一日?”他声音僵冷。
刘焱掐指算了算时间,“半月前商谈,这个时候,剿杀大军应该已到了亡羊山,你……”
他话未说完,眼前白衣一晃,已不见人影,天边流光如电,穿云破雾。
乔鹤脑子混乱得很,自己能不能在开战之前赶过去,就算过去了,他能说服严阵以待的诸多仙门,就此撤兵离开?又或者,他能让褚云先带褚母离开,等风波过了再行复生之道。
想来想去,劝说褚云似乎比劝说莫不相识的众多玄宗仙门更加容易。
再见他该说什么好?开门见山,还是先寒暄问好?
名山大川、江河瀑布、村庄城镇……从千丈高的苍穹下一闪而过,流云扯成长而破碎的薄纱,缓慢飘动,剑光已飞远至千里之外。
接近长阳县时,远处四五个狼狈不堪的黄衣修士御剑而来,剑上之人东晃西摇,剑身也跟着颤颤巍巍,看起来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将他们吓得摔下万丈高空。
但乔鹤还是上去拦住了他们。
果然有人腿脚不稳,倒头往下跌去,乔鹤眼疾手,扯住他的后襟,拉到自己的剑上,剑身变宽变长,两个人同坐也绰绰有余。
其他人也顾不上同伴,停都没停,仿佛后面有凶兽追赶,稍有松懈耽搁,就会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等这黄衣修士眼神从混沌慢慢清明,能够不用扶持,自己坐在剑上后,乔鹤行了个同辈礼,温声道:“在下乔鹤,来自岐山仙门,从北境的猎魔集会返回仙门途中,听闻此处有仙门围剿邪魔,于是过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出身名门大派,有除魔卫道的正气,又兼之气度温润,容貌俊雅。浑身哆嗦的黄衣修士,咽下一口口水,转过头看了看后方,乌云低沉,风雨欲来,好在没有其它可怕的事物。
他费力地摆了摆手,面上犹带惊惧,对乔鹤道:“别去了,别去了,那已经成了阎罗地狱,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早就血肉横飞,成了山中新鬼!”
还是来迟一步!
乔鹤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万法宗联手七大仙门,都没有伤到那人?”
黄衣修士绝望一笑,比哭还要惨烈,“功亏一篑!八家仙门啊,一千多名修士,几乎全军覆没!那亡羊山中鬼哭震天,阴魂不散!”
乔鹤心一松又一紧,追问道:“能否说得详细些!”
“小剑仙一剑劈山,山崩地裂……”他脑中只剩猩红的血雨,乱飞的断躯残肢,竭力回忆道:“藏在洞里的鬼物,出现在众人眼前,还……还有一名死去多时的妇人,小剑仙与大家合力凝聚大剑,劈向他,他的防御结界已破,马上就可以斩于剑下,谁……谁知,”
他声音渐低,有些吞吐,乔鹤内心恨不得掐着他脖子,把话掐出来,但面上更加温和,手拍了拍他的背脊,以示安抚,道:“后来怎么来?”
修士脸色古怪,语气不安,“谁知那死了的妇人,突然睁开眼,替他挡了那一剑。”
闻言,乔鹤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发出嗡嗡鸣响。那一剑,一个凡人之躯挡下,必然形神俱灭啊。
他闭了闭眼,唇色苍白。
“道友 ,你没事吧?”修士抓紧剑沿,反过来安慰起乔鹤。
乔鹤听见自己极为冷静空洞的声音,还在问:“后来呢?”
“后来,小剑仙道心突然破碎,仓惶离去,丢下大家不知所措,而那魔物煞气暴涨,我我仿佛看见,整片天都变成了血红色!所有人都在惨叫,所有人!眼前闪过无数道嘶吼的鬼影,谁要被它抓住,就会尸首分离,血肉飞溅!”
那惊心动魄,恐怖至极的景象,让黄衣修士眼神涣散,痴痴傻傻,脑中只有一个字,“逃!”
乔鹤再说不出一个字。
有什么狠狠拽着他的五脏六腑,哪个地方都疼得要命。
将这修士送到一处偏僻无人的野地。乔鹤一言不发去了亡羊山。
惨重的战事已经结束。
确如那修士所说,亡羊山已不复山形。半壁崩塌,犹如巨大的坟墓,碎石与残破的尸身互相堆压,满山死寂,一只鸟叫声也没有,血水染红地面,枝叶间嘀嗒下来的,也是赤红连串的血珠,地面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乔鹤在山中站了一夜,听见风吹过碎裂的石缝,鬼哭声连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漏出一线淡薄的白光,照不透山中暗沉的血红。
秋雨说来就来,凄凄凉凉,不算大,未脱落的枝叶间,发出飒飒响声。
乔鹤一尘不染的衣衫上,凝了一层晶莹折光的寒露,长发湿透,纠缠在一起。他抬脚坚定不移地往三沟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