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偏过脸,略显任性,轻笑道:“你说的道理,我听够了。”
乔鹤喉结耸动,道:“那……那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褚云隔着兽皮,□□指节,轻飘飘乜他一眼,变了副宽容脸色,“你讲得总是对的。乔鹤,但你的道,对我行不通,知道吗?”
乔鹤紧紧捏着书册,暗觉危险逼近,忐忑道:“还请褚兄赐教?”
褚云不答,眯起眼,神色悠哉,眺望海面,孤鹜落霞齐飞。
乔鹤想了一会,目光从褚云俊美无俦的脸庞,缓缓移动到手掌之上,平平无奇的书册。
褚云刚才让他看这本书,难不成书里有答案?
信手翻了两页,顿时面红耳赤,只见纸质上乘的书中,尽是赤身纠缠的人影。画师水平颇高,人体线条优美而流畅,黑白两色,勾勒出凡世热烈至极的情欲。最令乔鹤瞳孔震动的是,画上情浓交合的两人,甚至三人、四人,全是男子!
“这……”乔鹤在震撼中,不知不觉看了两页,反应过来后,猛然合上书册,脸色发白,两眼发直,望向褚云。
方才他神色清冷,全神贯注,是在看春宫图?
不是,这什么意思?奇画共赏?
他不会想看图实操吧?
“褚兄,”乔鹤将书负在身后,眼不见心不烦,佯装镇定道:“这是何意?”
褚云不看他,直视前方,淡然道:“求人,仅凭一张嘴,是不是太没诚意。就算大道理,也该‘身体力行’去践行,我说的对吗?”
身体力行?
乔鹤擦了擦额头虚汗,语气飘浮,心头雷动,用尽力气道:“可,我真的做不来啊。”
仅有一次,是中了三尾妖狐媚术,神志不清,□□焚身,才稀里糊涂上了男人。事后,关于“那个”的记忆,一丝也没留下。
褚云不语。
手托腮,好整以暇,海风吹起身后青丝,缭乱纷纷。
乔鹤挣扎道:“男子交合,有违天道。而且,这事……对你来说,的的确确受罪,你不要相信画册上所画,若真身临其境,定然痛苦不堪。”
“……”褚云腮贴着掌心,看向乔鹤,乌黑眼眸,纯粹而宁静,垂下眉尾时,又带出几分忧郁,几分难以言喻的美丽。乔鹤顿时哑然,心跳砰砰,手心微微有汗,那本手被他攥的发皱。
“你之前说带我走,”褚云忽然重提旧事,乔鹤在胸腔乱糟糟的跳动中 ,分出一缕清明的心神,听他轻声道:“在三沟村,我家里,我想和你走,但我护不住你,我怕你和娘一样,连个尸体也落不下……”
乔鹤眼眶一热,他没想到……原来不仅因为复仇,还有这层原因。
“后来,我离开你,在山中待了一天,”褚云转动身躯,微微侧向乔鹤,撑着额头,唇角凝笑,似在讥讽,又有怅然,“看着太阳,西沉入山,我想想它,日升日落,天天这样,有什么意思?那我呢,为了复仇,杀来杀去,东奔西逃,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也后悔了,我跑回家找你。”
“你不见了,你走了。”他眉眼沉郁,笑时令人心惊胆跳,也令人心神动荡。“于是,我就去找你,你猜猜看,我找没找到你?”
“没……”乔鹤嗓子干涩,追悔莫及,自己若是再等一会 ,该多好。
褚云扬长大笑,“不对,我找到了。”
找到了?
乔鹤想到那时,自己正遇见小钱,又把他送回万法宗,难道褚云一直跟在身后。念及此,心脏猛然一缩,目光睁大,愧疚不安地注视他。
“你不用对我歉疚,乔鹤。”他看向乔鹤,目光澄澈,忽又垂下长睫,自嘲道:“我知道,你若不救他,就不是你了。”
乔鹤痛得闭上眼。
褚云余光中,他清俊脸庞,白的几乎透明,眼眶发红,仍在紧紧收敛情绪。
浪潮声如山般,起起伏伏。
舞姬翩翩身影,隔着蝶蓝纱幔,曼妙纷乱。
低低的琴声,急拨几下,如剑光闪动,忽又变调,缓而悱恻,如情人长发拂过脸庞。
廊下二人,沉默不语。
良久。乔鹤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中,颤动细密,“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也要告诉你,不是因为亏欠,是我想要如此。”
唉,褚云,只能是褚云了,谁让他是褚云。乔鹤认栽。
接着,乔鹤眼前一黑,褚云起身,挡住西射而来的日光,玄色衣袍,华丽威严,粼光闪烁,而他的目光,更加湛亮,更加汹涌。
乔鹤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声猛烈,口干得厉害,稳住呼吸,低声道:“等……一下,不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