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当然清楚他的算盘，两根手指支了支脸颊，笑道：“好啊，你看吧，我帮你打下手，我看，今晚是别想睡了。”

那可谢天谢地。乔鹤心底吁了口气，强打精神。褚云手捧着打开的公文，殿内烛光明亮，照得字迹清晰，纸张发透，乔鹤一行行往下看，去掉夸大虚伪的修饰词，去掉天花乱坠的主观说辞，小半时辰，零零总总看了十来份。

某某仙门明年没钱招收弟子，想上面拨点款……

某某仙门跟某某仙门打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要帝君评评理……

某某仙门告发某某仙门有不轨行为，请求严惩……

……

“两家抢一块宝地，谁也不肯相让，一家说宝地是他们先发现，另一家说，这宝地按地域划分，该在他们境内，你觉得判给哪一家好?”乔鹤侧过头，见褚云眸子微微下垂，脸颊贴在他肩头，呼吸清浅，似乎睡着了。

听见乔鹤的询问，把公文一合，眯着眼低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让他们两家斗去，谁斗赢了，便给谁。”

乔鹤不认同，“输了那一家，对赢了那家有怨，对你这不主持公道的帝君也有怨，说不准以后，也会像今日三家仙门，直接叛变呢。”

褚云轻然一笑：“他们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乔鹤顿了顿，瞬间了然，问：“那三家仙门，你如何处置？”

褚云抓着他的手，把玩他淡粉秀气的指甲，一直没戴上那双墨色手套，看来确信乔鹤听取不到他心中所想，“我知道，你不想我杀太多人，在你孜孜不倦的劝说下，我只杀了三个掌门，谁服从我，我便让谁做掌门，这总没错吧，你说呢？”

“……”乔鹤若站在褚云这方，便觉得他说得没错。他思绪交错不定，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话题，道：“那将这本批复了，看下一个。”

褚云道：“明日我要去一趟妖界，免不了一场恶战，今晚早些休息，我实在有些困了。”说话间，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发红，似乎困得不行，一贴枕头，便能昏睡过去。

乔鹤想了想，道：“你去妖界干什么？”

妖界主要指妖王定居的区域，周边设有古老强大的境界，非其族类，无法进入，除非受到妖王的邀请，但褚云的架势，不像被邀请做客，更像去端人家老窝。

褚云道：“不是杀人。”

乔鹤心道：“你跟我玩什么咬文嚼字，妖界哪有人给你杀？”拍了拍他的胳膊，要他清醒一些，肩膀陡然一轻，褚云转为斜靠床头。乔鹤看过去，笑道：“到了妖界，你不杀人，到了人界，你不杀妖。这样一想，你实在很讲原则了。”

褚云被他逗笑，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眉眼透出懒散又危险的气息，“当然，做人有做人的原则，当鬼有当鬼的原则，你看，我真的很困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睁不开的眼角，“当人的原则，第一条，便是困了就要睡。”

乔鹤打趣道：“那当鬼的呢？”

笑容未尽，殿内重重灯火，齐齐熄灭。

偌大殿宇陷入黑流，伸手不见五指。

鬼魅顿现，横行无忌。

乔鹤全身觳觫，暗道：“不好！”双手结阵，光印方亮，一只雪白修长的手，伸到眼前，抓住他的衣襟，力量极为强悍，一把拽过，乔鹤又被按在团团锦被之中。

“要你。”

乔鹤被强行翻过去时，从高处模模糊糊传来两个字，带着高兴得逞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