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二人追在小七身后,步入迷雾,褚云突兀说了这句话,乔鹤心乱一拍,疑惑看向他,为何要说抱歉?
“当时应该杀了他。”褚云瞳孔射出冰冷的光芒,没看乔鹤,直视雾中吹笛的白面人,侧脸弧线绷紧,透出铮然杀意。
那也不该他说抱歉,乔鹤心中喟叹,当时是自己先怕了,优柔寡断,错失机会。
离迷雾中心越近,遮挡视线的树木后,又走出七八个神情僵硬的女妖。跟着吹笛人的曲音,一路狂奔。
“臭。”褚云眉尖轻蹙,对乔鹤道:“尸臭,他不是活人。”
两人离吹笛人只有三丈远,乔鹤努力嗅了嗅,只闻到林木腐烂潮湿味,菌菇发酵味。不过褚云说有,那肯定是有。心神更加凝重。看来,路上跟踪他们就是这人,见他身形如魅,对这片地界,似乎了若指掌,又身份神秘,邪术诡秘,有几分不好对付。
在深林中穿行小半时辰,吹笛人带着这群失了心智女妖走到一面峭壁断崖,羊肠小径盘曲而上,像条黑石颜色的大蛇盘踞在峭壁上。笛音凄凉呜咽,巨石森严,一群女妖面无表情,但目光透出深深恐惧,如左右摆动的傀儡,被一道无形丝线,提上了峭壁小径。一个连一个,场面诡谲。
峭壁上方,是一处仿佛被刀切开的长谷,两面石壁靠的极近,双手平撑,便能掌心贴壁。
其尽头,是一座山洞,洞前藤叶茂盛,一颗颗殷红的果实,小如眼球,掩映在巴掌大的绿叶间。
乔鹤与褚云互视一眼,这应该是他的老巢。
“嘶嘶——”
藤叶下游出一条艳丽长蛇,头顶一簇殷红,乔鹤无声“啊”了一下,传音与褚云:“原来藤叶下红色的果实,是蛇的脑袋,当心。”
看那绿叶中的红球,密密麻麻,数量可观。
通常,蛇物颜色越是艳丽,毒性越强,杀死狼女的长箭,箭上之毒,极可能取自这些蛇群。
进了洞中。
乔鹤掐指一算,小七身上的化形符最多还能撑一炷香,他手上没有多余,必须找准时机,速战速决。
洞里阴暗,地面,洞壁,各处看得见,看不见的角落,都盘踞着一群群长蛇,五颜六色,长短不一,懒懒散散打盹,堆压成小山,或者嘶嘶交|尾,蠕|动爬行。
二人怕是进了蛇妖洞府。
乔鹤直看得头皮发麻,脸色发白,手心渗出丝丝冷汗,这种又软又长,行动敏捷,出其不意的东西,无论修为如何,他都本能害怕。忽然,身前之人止步,乔鹤抬头,下一刻,褚云幽冷气息兜头压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抄在膝下,将他打横抱起。
下意识要惊呼,一只羊脂白的手指,抵在唇角,褚云漆黑瞳孔,晃着湿亮笑意,“嘘——”
乔鹤:“……”
这种姿势,这个情形,这般心情……算了,一回生二回熟,乔鹤心口发热,抓住他肩膀,示意他快走,救人要紧。
穿过漆黑洞道,一转,视野宽阔起来,环形大洞中央有一座雕刻粗糙的石椅,洞顶上方,
日光从破裂的缝隙,照射下来,切割成纵横交错的网状。
石椅之上,盘踞一条凶恶黑蛇,粗如虎熊,尾巴一圈一圈盘在椅子上,像一座黑沉庞大的铁塔。鳞片覆盖,坚硬锋利,散发幽幽冷光。一双碧瞳,凝视来人,鲜红舌头吐了吐,“还差多少妖物?”
吹笛人拱手一拜,声音透着股冷森,“启禀大王,再找三百六十七只女妖,就能复活您的妹妹。”
“那老妖王已经盯上我了。”黑蛇抬起硕大的脑袋,“你小心行事,以后要捉妖,离蛇族境域远一些。”
“怎么会?”吹笛人话虽如此,声调却平静的很,“我保证,没有人看见才下手,说起来,其他妖族,都有人失踪,唯有蛇妖一族,没有上报过,或许,这才引起那只老虎的猜测。”
乔鹤听着他说话,心里直冒寒气,果然是他,果然是即望月,他竟然躲到了妖界。
黑蛇冷笑一声,“今日,在巫山道下,我撞见了老妖王的儿子,那蠢东西,长得倒是漂亮。”
“……”乔鹤有些错愕,巫山道,是那条南北纵横的大道?莫非这黑蛇就是那好心的斗笠壮汉。黑蛇又说起妖王之子出现在这,必然是有所怀疑。乔鹤仔细听他的声音,确有些耳熟,心中惊奇,这黑蛇到底如何看出化形后的小七。
褚云见他眉头蹙起,凑过来,传音道:“妖气不同,蛇妖一股檀腥味,虎妖则臊燥哄哄。都说了,这头小虎妖,长得张扬,银发蓝瞳,妖族谁人不识。那蛇妖头这么大,也不像没脑子。”
“……”乔鹤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将自己放下。这片已经没有蛇群,想来是畏惧黑蛇,不敢在此繁衍子嗣。他想了想,看向褚云,问:“你是不是早知道那斗笠人是蛇妖。”
褚云笑道:“这不重要。”
乔鹤心知他目的是半生井,不想节外生枝,想快走完这一趟。
“先将那些女妖带上来。”黑蛇不太相信此人,总归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人阴森森,看起来是敌是友都会来一刀。
即望月吹了一声短笛,被拐来的女妖,依次僵直地走了进来。
在这空当,黑蛇把脑袋搁在椅背上,看着戴着面具,笛声诡异地男人,又一次不甘心地问:“你这笛子,搭配蛇毒,可以蛊惑人心。就不能让我妹妹也换一副心肠?”
即望月谦虚道:“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大王与令妹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呢。”
“说的什么屁话,听不懂!”黑蛇嘶嘶吐着蛇信,“你们人族说话拐来拐去,才骗惨了我妹妹!”说着,尾巴猛然一摆,座椅下面的头盖骨,嗖的飞了出来,砸在石壁,发出“哐当”声响。
乔鹤看一眼头盖骨,凹凹凸凸,是个人头,许多磨损裂纹,看来此兄台不止一次被当球踢了。
不过,黑蛇怒气还没发完,只见最后走来的女妖,一头银发,冰蓝水眸,呆呆愣愣,耳畔还编了好几串很有个性的麻花。
“……”黑蛇又长又粗的蛇尾,差点拧成麻花,操,怎么把他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