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四围画有一道邪气扑面的阵法，乔鹤扫视一周，没有压阵法器，手掌浮出一团白光，“轰”一声打向阵眼，地面破出一个窟窿，霎时间，一股凄厉无比的尖啸冲了上来，隐约变成狰狞鬼脸，在洞中左突右撞，亟需爆发，见到乔鹤这个活人站在那，立时奔了过去。乔鹤正要抬手抵挡，那鬼脸陡然扭曲，急急散去。

乔鹤扭头一看，果然是褚云在后面，伸手将所有枉死的煞气，吸了过去。他弯唇一笑，又想到什么，神色沉重起来，走到破开的窟窿，朝下一看，全是女妖的尸体，堆叠在一块，脸色青白，眼珠凸睁，死不瞑目的凶态。

生前都是些美丽干净的妖怪，死后衣衫脏污，血迹斑斑，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乔鹤见这些女妖心口都破了个洞，里面的妖丹全被取了出来。想来，即望月不会平白替蛇妖捉人，所以，剖了她们的妖丹，作为报酬。

乔鹤垂眸，心中生出深深的悲悯。

转过头，对褚云手中的蛇妖道：“解药。”并指在空中一划，床上的尸身浮了起来，漂到窟窿上方，“别让我说第二遍。”

蛇妖一身蛇骨被打得稀碎，无法弯曲，碧绿眼珠惊怒迸发，刀子一样，飞向乔鹤，骂道：“我操，你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我妹妹！她都死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乔鹤冷冷看了他一眼，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那下面几百名本可以好好活着的女妖，找谁申冤？

手指微微一压，尸身猛然下坠，蛇妖目眦欲裂，蛇身爆发出一股垂死之力，“刷”地从褚云手中挣脱出来，在地面痛苦盘成一圈，吼道：“我给你，我给你，我求你！！”

坠落的尸身，堪堪停在离地面一寸的距离。

蛇妖恐惧异常，比起那身穿玄衣，力量强大的男子，这面容清雅，看起来脾气不错的人，更加令他胆战心惊，他骂骂咧咧，“我操——”褚云一脚踩了上去，“解药。”

蛇妖说出解药，褚云找到他所说的红尾青蛇，先在打头那名失了神志的女妖手上，咬上一口，半炷香后，她涣散无神的瞳孔，渐渐有了明光，看清周遭情况，一阵大吵大叫。褚云由着她叫，继续给后面女妖解毒，等那头虎妖清醒后，让他去解释。

乔鹤把蛇妖妹妹的尸身，放回石床。

蛇妖瘫在地面，伸着叉舌，嘶嘶喘气。

即望月被禁锢在石壁，面色阴沉，看见乔鹤走过来，目光闪出狂热与不甘，嗓子被掐地嗬嗬喘气，音色嘶哑道：“乔师兄，乔公子，见到我这副样子，很痛快吧，你被那鬼东西上了吧，我们一个被他追杀，一个成了他的玩|物，乔师兄，我和你，算不算有缘！”说完，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偏过脸。

乔鹤淡淡道：“不准说他。”

手结法印，要将他彻底镇杀。以前乔鹤奉行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有些人是不能当成人的，你让一步，他进十步，喝你血，吃你肉，以此为乐。

“乔师兄，你要杀我？”即望月另一半完好的脸庞，露出伤心可怜的神情，就像女相的他，惯爱使用的一招，“没关系，被你杀了，我也算死得其所，我们的和离书，我一直放在身上，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乔鹤。”褚云解决完中毒的女妖，走了过来，握住他掐诀的指尖，微微一笑，“让我来，别脏了手。”

乔鹤想了想，点头，转身往另一个山洞走去，不理会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褚云杀人的手段，他一贯是相信的。

日光西沉，天色微暗，投进洞中的光亮，暗淡憔悴

洞道里的蛇类，似乎感受到异乎寻常的气氛，焦躁地爬来爬去，簌簌声嘶嘶声搅在一块。

没了阵法的维持，蛇妖妹妹完好的血肉身躯渐渐干瘪，几息之间，化成一堆惨白的骨头。

蛇妖扭动瘫痪的身躯，往她的石床爬去，每进一寸，都艰难无比，痛苦无比。

乔鹤走过去，不发一言，抓着他的尾巴，将他堆放在白骨之中，那蛇妖摆动蛇尾，用尽力气蜷住妹妹的手指骨。

“她很听话。她很善良。她一定能投个好胎。”蛇妖脑袋埋在妹妹头骨中，声音疲倦，再不复方才的怒气冲冲，气势逼人。

乔鹤听见了，没有说话。他没有立场安慰蛇妖。背影微微停滞，在短促的一瞬，又继续往洞外走去，留他兄妹二人独处最后一段时光。

小七顶着一头亮闪闪的小辫子，了解完事情前因后果，大呼可恶，即刻传信虎妖一族。

半个时辰后，各族的妖怪首领都来了，从地下认领回自己族人的尸身，其中，脾气暴躁的，骂的比蛇妖还凶，差点砸塌了蛇妖洞府，盘踞的蛇物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褚云站在洞外，明月东升，徘徊群山之间，就着冷淡月色，展开从即望月拿来的和离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听见身后的动静，纸张瞬时化成齑粉，消散在夜风中。

转头，面色平静，对走来的乔鹤道：“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走，小七随后赶来。”

乔鹤还想拖延一阵，道：“你认识路？”

褚云眺望远处墨黑的群山，笑道：“上次来妖界，走过一次，应该不会记错。”

乔鹤袖底的手指微曲，绞尽脑汁，心想还有什么，比半生井对褚云更具诱|惑力。

隔了半晌，他拉了拉褚云的衣袖，低声道：“在路上，我见到一处地方，很是秀丽，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