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拿悬天剑，并指做剑，身如鬼魅，时进时退，从容有度，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折磨人的意味，逼对方节节败退，狼狈防御。

察觉到下方有人，偏过脸，垂目俯看，见到乔鹤，脸色微微一变，收回攻击的手势，飞落下来。

“乔鹤！”

同时，身后有人叫他，声音急迫，分外耳熟 。

乔鹤浑身一僵，扭过头，看见小钱朝他跑了过来，倒提长剑，身形飞快，眨眼间，离他丈远。

褚云早落在地面，站定在七八步外，目光如电，神色难辨，不肯靠近他。同样，也不让小钱靠近，一挥衣袖，三道剑光疾飞过暗夜，瞬间化成十倍，插|落小钱脚边，阻住他奔来的脚步。

这是何意？

褚云在半生井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钱又为什么在这？

乔鹤用力按揉眉心，心想，反正也不能更乱，索性坦然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维持朝向褚云的姿势，面色冷静，扭头问小钱，“你怎么又下山了？”

好像他一下山，就会弄得乱七八糟似的。小钱有点挫败，拿剑的右臂，因为抵御褚云暴烈的攻击，震得发麻，他用力稳住抖动的肌肉，沉声道：“我要打败他，带你走。”

他的剑已经没有装饰的剑穗，干净修雅，剑心发出灿灿流光。

乔鹤：“啊？”

小钱目光炯炯，愤然道：“你为仙门献身之事，我都知道了！玄门仙宗还没有如此落魄，要你逢迎这杀人如麻的邪魔。”

“……”乔鹤微微侧过身，更正道：“褚云不是邪魔，我没有被迫，我是自愿的。”

长剑铮然，刺破压抑长夜，小钱听完后，脸上没有愕然，目光中，全是对他言不由衷的悲痛。“乔鹤，你不必这样，我们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岐山仙门！”

乔鹤明白小钱重情，修炼的瓶颈之期，不容半寸闪失，明知自己不敌褚云，仍为了他这个朋友，毅然下山相救。乔鹤如何能怪他，不能怪啊，温和而坚定道：“小钱，这是我的选择，我从不后悔，你回去吧，好好修炼，切勿再分心。”

“乔鹤！”眼见好友自跳火坑，小钱气急败坏，痛心疾首。

与此同时，始终沉默的褚云听完二人谈话，突然冷淡开口，“你走吧。”

乔鹤以为自己听错，眨了眨眼，看向褚云。褚云容颜似雪，表情也如雪一般，冷地折光。

“你说什么？”

转头，对正要大声重复褚云所言的小钱，平心静气道：“你先闭口。”

小钱：“……”

“你走吧。”褚云嗓音极为平静，明确告知乔鹤，这不是一时愤怒，是深思熟虑，决然的决定。

“为什么？”乔鹤顺其自然问出下一句，有些踩在云端的眩晕，隔了半晌，明白过来，“你在半生井中，看到了什么？”说着，走到褚云面前，视线牢牢凝注他双眼。

褚云视线垂落，停在乔鹤脸上，袖中十指紧握成拳，扎的掌心血淋破烂。语气低冷，柔缓，“看到很多。乔鹤，你来找我，我早知别有用心，我以为给得起，但你要为这些名门正派，要我的命，我不能给。”

视线从乔鹤逐渐发白的脸庞，缓缓下移，落在他绣着青竹的衣襟。他大概走得急，衣襟皱乱，露出小片白皙肌肤，吻|痕半露，春|光隐约。褚云手指微抬，想为他整理，想起井中的看到的结局，那双手垂落下去。“走吧，在我不忍心杀你之前，即刻离开。”

乔鹤了然地轻“啊”了一声，心思电转，半生井传闻竟是真的，褚云在井中，十有八|九看到被仙门围攻，废去修为，跌落神坛的一幕。

他长叹一声，目光转过，望向倾倒的林木，思绪支离破散，仍竭力寻找破局之道，突然，视线一顿，望着那道剑气劈开的鸿沟，脑中电闪雷击，“这道剑气，是谁打出的？”

说起来，乔鹤从没见过褚云正经用剑，他杀人如碾死蝼蚁，向来动动手指，就能了事。小钱的剑术，同样只留着“天赋极高”的印象，没有见识他作战时的景象。

小钱纳闷，“是我啊，怎么了。”

乔鹤错愕不已。

迷障林这一剑，出剑决绝果断，精准自信。

与一剑贯穿伏魔大阵的那道剑气，很是相似，但并不相同。

这百年来，乔鹤除了钻研阵法，无聊时，对剑道、符箓、炼丹都有所涉猎，且并不算浅薄。剑修，杀一个人或劈一道山，所拿捏的力量都非常精确，都说杀鸡焉用牛刀，对剑修来说，牛刀杀鸡，牛刀杀牛，关键不在刀，而在那双手，杀鸡一分力，杀牛三分力。

老道强大的剑修，每分力用的都非常均匀精准，不多不少，一击毙命。

阵中那一剑蕴含之力深沉苍劲，每一分都拿捏的完美无比，对比来看，小钱略输一筹，用力相似，但威力不及。两道剑气就好似一个人的中年和少年。

乔鹤心脏怦怦直跳，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连目前糟糕的状况，都抛之脑后，整个人思绪如遭雷击，始终不敢转过弯。

但没想到，事情的变化，没有最糟，只有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