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林倦手中捏着个茶杯,余光看到个毛绒绒的脑袋时不时悄咪咪抬头看他。
“我脸上有花吗?”
顾鱼州被吓了个激灵,捏紧笔猛低头,装没听到,在试卷上写起了狗爬字。
林倦:“你写的是什么试卷,语文吗?”
顾鱼州回神,“数学”两个赤裸裸的大字仿佛在嘲笑他。
他当即乖乖拿起可擦笔橡皮擦擦了起来。
林倦:“……”
头痛。
自从知道了顾鱼州是顾岐川亲弟后,他看他是哪哪都不顺眼。
而且,他总算想起那种微妙的熟悉感来自于哪。
他给顾鱼州当过家长。
准确来说是给顾鱼州开过家长会。
高二那年,顾岐川又一次误入群架现场,帮他挡了一棍子,躺在病床上身残志坚还嚷嚷着要去参加弟弟的家长会。林倦心里过意不去,便提出了顶替他去。
林倦只知道顾岐川有个弟弟,但还没见过他,为了方便找人,顾岐川便捏了支笔,在白纸上落下了一个简笔画。
两个圆四根棒棒组成了身体,眼睛也是两个巨大的圆。
林倦觉得顾岐川在耍他,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捏着纸臭着脸去了小学部。他都做好了拿个喇叭吆喝着找人的准备了,谁知道第一眼就找到了顾岐川他弟。
圆滚滚一个。
脸圆,眼睛也又大又圆。
本以为顾岐川是抽象派,没想到还是个写实派了。
林倦寻思着顾岐川长得又高又瘦,怎么他弟就是个小胖子呢,两兄弟长得也不像。
在看到小胖子均分不到四十的试卷后,林倦悟了。
或许是基因突变。
林倦虽然也是个学渣,但这并不妨碍他取笑另一个学渣,毕竟他再菜小学还是能及格的。
乐了半天,转头班主任当着一众家长的面把他喊了起来。
那种羞愧的感觉,林倦光是想起来就有种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冲动。
顾岐川怕是故意装可怜想要逃避家长会。
……
所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顾鱼州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不忘初心。
毕竟总分在变,而他依旧原地踏步。
林倦喝了口冷茶,斜眼看了眼边上小学生握笔,一笔一划写字的人。
不经意问:
“你哥……大少爷怎么出的车祸?”
说到这个顾鱼州就来气,把笔一丢,“那煞笔大货车司机醉酒开车还边玩手机。结果看美女跳舞看忘我了,闯红灯直接撞我哥车上去了。”
“他还好意思哭,说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儿女,老婆打三份工补贴家用。呸!怎么他喝酒开车看美女的时候就没想到老婆辛苦呢。我哥就活该被撞是吗?”
林倦往后一躲:“……”
“幸好那天就我哥一个人在车上,要是再有别人受伤怎么办……”
顾鱼州越想越气,猛拍桌子站起来,手里头抓到张纸就开始撕。
划拉一声,数学试卷被分尸。
林倦:“……”
林倦总算是知道了他的意图:“我看你就是不想写作业。”
顾鱼州高声:“没有!”
林倦:“别墅禁止大声喧哗。”
—
顾鱼州找了块胶布,蹲在桌边安安静静拼凑“数学”的尸块。
林倦也是服气。
总共拿笔都没写五分钟,试卷倒是先被撕了,难怪这么多年没长进,看来是体重轻了脑袋也跟着缩水了。
林倦手撑着下巴,继续不经意问:“顾岐川……医生怎么说大少爷的情况。”
顾鱼州预备抬头。
林倦:“不必抬头,继续拼你的‘尸块’。”
顾鱼州乖巧低头,轻声细语道:“万幸腿没伤到神经,坚持复健就能好。眼睛不知道伤了哪里短暂失明了。不过能治,医生保守估计最短一个月,最长三个月。”
三个月。
的确是他和白无常约定好的时间。
做保姆一个月十万。
结束之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获得顾岐川10%的财富。
简直……
太好了!不干是煞笔。
“阿树——阿树哥——”
虚弱的气音传来,和扎了洞的气球一样。
林倦手肘被戳了两下,低头看去。
“嗓子坏了?”
顾鱼州嗓子继续漏气:“别——墅——静止——喧哗——”
林倦:“……”
顾鱼州脸贴在茶几上,声音空气含量百分百:“要是我哥不要你的话,要不然你来当我的家教吧。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教好我的。”
“你看这样我就不用去学校了,边学习边给我哥当保姆,你还可以赚钱。一举两得啊!”
顾鱼州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
“不行。”
“为什么啊!哥你不是某桥毕业吗?难道是嫌我开的工资太低了?虽然我没有我哥有钱,但一个月五万还是开得起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纯粹是因为某桥毕业是假的。
林倦都没脸说他高考是超常发挥撞大运才考了580,上了个还行的大学。按照他的正常水准,大概还要缩水个一百来分。
不过再缩水肯定还是比顾鱼州厉害点的。
学渣教学渣做题,这是真想逐梦大专吗?
林倦神色平静:“没有为什么。”
顾鱼州:“为什么啊。”
林倦掀开眸子:“你数的清十万有几个零吗?”
“……”
“………”
接下来十分钟里,林倦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顾鱼州不知道哪根筋搭坏了,对知识的渴望攀升到了顶峰。
“哥,这道题怎么写啊。”
随手一指就是数学试卷里的最后一道选择题。
……
未免有点太渴了。
林倦死的时候22岁,满打满算高中毕业三年,能忘的早忘了。
高中的他都不可能做出来的题,现在的他可能做的出来吗。
:)
林倦绷住脸,指尖戳上试卷。
“先念题干。”
“一口气念完。”
顾鱼州不懂但照做。
“如图在平行四边形ABCD中∠B=60°点EF分别为边BC和……则BD″=()”
顾鱼州是个老实孩子,把括号也念上了。
一口气念完差点缺氧,悄悄喘了好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