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工徐提刀。

鳃剔断了。

胆戳破了。

鳞刮漏了。

一刀刀，都冲着让鱼生不如死去的。

徐青君恍惚梦回蓁蓁初次拉弓那天，心情和见到小姥姥闭眼欢呼时一样复杂。

她怀疑，宁简这小子，可能不仅有毒。

他还是个睁眼瞎。

一双生得纯良无辜的大眼睛，究竟是怎样看着面前这幅场景，夸赞得那般真诚？

宁简笑眼弯弯：“你的动作干脆利落，做得就是很好啊。”

他喜欢看这样的徐青君。

干脆果决，像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认定了，就不回头。

“……”

徐青君撇开脸，用手腕撩开挡住视线的发丝，小声嘟哝：“有病吧你。”

宁简有勇气夸，她看着手底下的鱼，都没脸领下这份赞。

年关将近，青山镇过惯悠闲日子的老镇民们，终于加快了点步子，为即将归家的游子和年货忙碌起来。

“多买些面粉，小宁家今年人多，来得又晚，肯定赶不及自己炸麻花饺子，其它东西你们看着准备，出去了看好蓁蓁。”

徐翠翠站在车边叮咛。

因为徐青君的小毛病，入口的传统点心吃食，徐翠翠一向自己在家做。

她不跟大家伙一块出去。

待会羊户又会送羊过来，她要趁蓁蓁出门麻溜处理了，不然小孩扯着嗓子嚎得她耳朵疼。

徐青君开着去年12月底提的汽车，可算成功载上了两只“风度第一，温度第二”的小崽。

徐青君开车的风格和她的行事风格一样稳健。

刚过八岁的徐蓁蓁被姐姐封印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里，无聊得直打哈欠。

“姐姐，你不觉得你的妹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吗？”

她盘起双腿，生无可恋地和徐青君讲条件。

“只是去隔壁镇，这么近，完全用不上这个吧？”

“小学还没毕业的大孩子，难道不需要？”

徐青君从后视镜递来暗含威胁的一眼。

蓁蓁便瘪着嘴巴，消停了。

宁简坐在副驾，举起手机对着小孩不停拍。

表情包素材，收获满满。

等封印解除，蓁女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起来够宁简高高举起的手机。

“删掉，你给我删掉！”

宁简呲牙笑，故意逗她：

“我凭本事怼脸拍到的，凭什么删啊？”

徐蓁蓁下巴一抬，小眼神往走远了的徐青君那递，背起手，装模作样要抬步走。

“既然我这个小姨说的话不顶用，那我就让姐姐抢来你的手机删。”

宁简动作一滞，想起近来照片数量激增的某个相册，妥协了。

“小姑奶奶您也太狠了，删删删，我给你删掉。”

他蹲在马路边，看着小姑奶奶一张张删去她怪模怪样的照片。

“你太过分了，把我拍得这么怪。”

小孩谴责道。

然而没一会，她的动作慢下来。

宁简扭头看，就见蓁蓁正挤眉弄眼，试图还原照片上的表情。

“你看，我这样像不像？”

她扭过头，问。

“不太一样，左边眉毛应该再抬高一点。”

“我真厉害，居然能做出那么怪的表情。”蓁蓁的手指在删除上方犹犹豫豫地悬着。

“要不然这张就留着吧，这可是限量版。”

她和宁简商量：“但是你不能发给别人，也不能让别人看见。”

“是吗？连我也不能？”

徐青君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车边，正好听见这句，便探头看过来。

蓁蓁慌忙摁灭屏幕。

藏住了自己的怪模样，也藏住了宁简的小心思。

然后，路边蹲着的三小只拿如出一辙的无辜眼神瞧徐青君。

“汪！”

第三双眼睛的主人蹲在蓁蓁旁边，主动打了声招呼。

“我天，是小狗！”

蓁蓁把手机塞回宁简手里，试探地伸手碰碰狗脑袋。

狗狗瞧着不过三四个月大，就已经是小流浪了，沾泥带土，一身毛凝结成一绺一绺的，很……非主流？

徐青君目光不自觉偏到宁简头上一瞬。

“姐姐，我可以养小狗吗？”

蓁蓁丝毫不在意小狗的狼狈，胳膊亲密地环住小狗脖子，两眼鬼机灵地闪着光。

看那表情，显然做好了被拒绝就哭闹的准备。

小孩，恐怖如斯。

“菩萨，我们可以养小狗吗？”

宁简想起小青君追着小狗跑的照片，也忍不住问。

三只崽崽都蹲在原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声等待一个肯定。

这要不同意，很难收场呀。

徐青君弯下腰，伸出一根指头挠挠小狗眉心竖起的白斑。

点点也有块这样的印记。

“可以。”

“但是，谁要养，谁负责。”

徐蓁蓁欢呼一声，宁简摘了围巾裹起小狗，给她抱着。

小狗缺点有二：一是快转成螺旋桨的尾巴抽得人腿疼，二是皮毛很脏。

但小狗很乖，还会拿天底下最真诚的眼神看人。

谁不喜欢小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