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处处充满惊喜。
或是惊吓。
待宁简放假趁夜色回到小青山,第一个见到的是丢了魂的小舅舅。
他还记着宁淮给他并不顺畅的爱情大业挖坑设坎的事儿,懒得多搭理,全副心神都放在打理自己身上。
“大侄子啊。”
宁淮飘似的出现在他身后,给宁简下出身白毛汗。
“你这么大个人,走路都不带点动静的?”
宁淮苍蝇搓手,笑得憨厚。
“那个,舅有点事儿想告诉你。”
“有屁快放。”
宁简话音未落,就见人拿发胶抹两下头发,正襟肃容,再开口,拽成二五八万。
宁淮扒拉开他一只耳朵,哼哼冷笑:
“臭小子,我可警告你,以后对你未来岳父放尊重点,不然我吹吹耳旁风,叫你在徐家寸步难行。”
宁简觑他半晌,很是温和地拉过他手,将人扶去坐下。
“舅舅,你放心,山下的老医生治跌打损伤很有一手,治治你这被猪撞瘸了的脑子,不成问题。”
宁淮正神气,却听大侄子如此吠道,干瞪眼不解气,他摘了拖鞋,往人屁股上一抽。
“你小子,翻了天了!”
看他如此作为,宁简神色一收,深沉问:“真成了?”
“那可不!”
在小舅舅爽朗的笑声里,他呲着口大白牙,缓缓拿出藏在背后的剪刀。
“既然如此,我只好大义灭亲了。”
片刻,宁家老宅多出个脑袋光亮亮的秃驴。
宁简出了口恶气,心满意足入睡,留宁淮捧着碎发,对镜默泪。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十成十的欢喜难以言表。
宁淮高兴之余另有些不敢相信,又憋了小半夜,还是没忍住,飘进宁简房间,蹲在侄子床头深呼吸。
耳畔不时有凉风吹,宁简一睁眼就看见张眼下青黑的发面馒头脸,吓得窒了几秒,方掀了被子起身口不择言地骂:
“宁淮,你有病吧!半夜不睡蹲人床头装人吓唬鬼呢!”
“还真可能病了,我这心跳快得发疼,整个人精神异常亢奋。”他摁着胸口闷声闷气道,“她真答应了,她真看上我这个人了?该不会是我临死前出现幻觉了吧?”
宁简皱眉拉过他胳膊看了眼手环,心率刚上一百一,于是他又躺回去,凉凉开口:
“是啊,徐姨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个人,人分明是看上你脸,耐看,左脸到右脸能看一周,额头到下巴颏儿,又是一周,眼眼不重样呢,快去睡吧,再不睡,由着您这肾上激素狂飙,赶明儿就能在幻觉中猝死,幸福升天啦!”
侄子一番冷嘲热讽很有效,加之头皮凉凉,宁淮很快冷静下来,钻回被窝。
不消片刻,鼾声震天。
他睡得是香,宁简却再难入睡,干脆收拾齐整,步行下山去。
徐碧瑛和宁淮的事太出乎意料。
那两人的感情模式,早脱离了以年轻人为参考的恋爱蓝本,比他预计中的进展快得多。
他不敢想徐青君会是什么态度。
宁简叼着钢笔闷哼一声。
水声淅淅沥沥。
他靠在浴室墙上,不由自嘲笑出声。
他不敢想徐青君的态度,却敢趁她住在山上,半夜闯空门,占据她的房子,肖想她的人。
宁简打开主卧门,拖着步子在里边徘徊几圈,最终什么也没动。
他不知道这间房从前是什么样子,无从对比重装后有什么变动,无法借机琢磨房间主人的偏好。
徐青君很擅长拿主意,他在她的生活里,只能充当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瞧你那窝囊劲。”
宁简躺进客厅沙发,抬臂挡住眼睛。
大概是认沙发,他躺在新换的沙发上,始终睡不着,翻来覆去,天都快亮了。
他再次踏进主卧,抱出床被子。
等再次醒来,满室亮堂。
已经过了他和徐青君约定的时间,原本各种精心准备都来不及用,宁简匆忙打个底,勉强遮住黑眼圈,火急火燎往山上跑。
等到徐家小院,院里坐着的几人好整以暇看向他。
他一眼发现位陌生来客,一身挺括的西装,看着就是精明可靠的社会精英。
宁简强作镇定,走进室内,看到徐翠翠就跟见到救星一样。
“小姥姥,她人呢?”
“青君丫头在楼上化妆呢,人家等她赴会呢。”
宁简气都没喘匀,发足狂奔,徐翠翠都没看清,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爱门,姥姥我可没说谎。”
她只是没说清约的什么会。
宁简上楼,徐青君刚敷衍好吵着涂口红的蓁蓁,扭头看他。
“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