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只是这种场合,没那么大必要久留。”
也就是徐青君在人情世故上直来直往,没听懂某些垃圾的言语暗示。
他没多提,转而轻声笑:
“徐青君,心疼我,可以直说。”
徐青君皱着眉,不吭声。
“晚会的事,有我舅舅去烦,他在咱家吃那么久的干饭,总得派上点用场。”宁简抓着她的手把玩,“徐青君,我今天挡了好些酒呢,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夸夸我呗?”
徐青君瞪他。
“你自找的,还有,谁跟你咱家?”
“你啊,小禾苗,今儿你可盖了章的,不止一个呢,这样,你要不好意思夸,咱再香一个也成。”
宁简手指点着唇角,笑得流里流气。
“……瞎胡闹。”
等晚会结束,宁淮和徐碧瑛归来,徐青君帽檐压得低低的,装死。
宁简顶着新的唇印,逮着宁淮不停说话,后者嫌他吵,到了镇上,在山脚就将新鲜出炉的小情侣赶下车。
徐青君站在冷风里,对月沉思。
“吵的是你,为什么我也得下车。”
“或者你想独自接受长辈们暗戳戳的打量?”
那自然是不想的,徐青君眉眼舒展开,勉强接受得和宁简分做一道的事实。
她这是没习惯身份变化,总得找点理由说服自己一切正常。
宁简看破不说破,牵着她的手,并排往小区里走。
四面八方的光照来,拉长一双双相互依偎的影子。
徐青君推开绊手绊脚的人一次又一次,宁简乐此不疲地粘回去。
临到屋门前,他想起件事儿,抱着徐青君不撒手。
“小禾苗,咱们现在是恋人了,对吧?”
“嗯。”
“咱今天能睡一张床吗?”
身份转变,在朝夕之间。
习惯却无法立即随着身份变化而变化。
徐青君拒绝了。
宁简并不气馁,又问:“那能在你房里打地铺吗?”
不出意料,再次被拒绝了。
“那借床被子总行吧?”
事不过三,徐青君同意了。
“这就是你说的借被子?”
进了屋,徐青君看着沙发上窝成一团的被子,差点不敢认。
“我们是情侣,而且你同意了。”
宁简轻声强调。
先斩后奏到这地步,徐青君给他的厚脸皮气笑了,她将被子叠吧叠吧,要连人一起推出门外。
宁简抵死不从。
“你的家就在隔壁。”
“那不是我的家。”宁简一口否认,“这里才是。”
两人沉默对峙。
他眨巴眼,就在徐青君提心吊胆怕他又哭起来时,却听见低低一声“汪”。
她呆住。
宁简趁机进屋,关门。
“好端端的,学什么狗叫。”
“谁养狗,谁负责,你让我进来了,就是要养我,就得负责,别再把我关门外了,外边好黑。”
看他抱着被子,整个人透着股可怜劲儿,徐青君想起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刚抬起胳膊,宁简就低下头,本想拍肩的手顺势落到人脑袋上。
“不会了……对不起。”
“我能在你房间打地铺吗?睡不惯沙发。”趁她正心软,宁简得寸进尺。
“地上凉,”在宁简因惊讶睁大的眼里,徐青君嘴巴张合,说出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床分你一半,不许越界。”
“好嘞!”
宁简欢喜应声,一步接一步紧随徐青君,就怕慢她半步又会被无情推出门外。
待打理过后,真进了她的房,躺上她的床,盖上她的被子,宁简心中反倒升起股不真实感。
规矩占据另半边床上的徐青君同样如此。
两人各一床被子,两床被子之间分出泾渭分明的一道空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青君不是没有和大学室友同宿过一间寝房。
她成年来甚至和人大被同眠,同床共枕过。
虽然是蓁蓁,但也勉强算的吧?
可现在身边换成宁简,即便彼此互不干扰,也叫她怎么想怎么怪异,只好保持标准睡姿浑身紧绷地躺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另一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得徐青君呼吸错漏半拍。
是宁简在翻身。
他从规矩的仰躺变为侧躺,待察觉到徐青君并不如表面上平静,忍不住闷笑出声。
笑声惹来徐青君恼怒的一眼。
“还不睡!”
“小禾苗,我睡不着。”
宁简梦呓般低语,一双招子在夜色里也透出星点亮光。
“真不敢相信,像做梦一样。”
他回想今天的事,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触碰对面的人是真实还是虚幻。
探至半途,就被另一只大小不同,触感也不同,却同样灼热的手抓住。
“你小子,手脚安分些。”
徐青君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然转变的关系,只好如往常那般恶声恶气,摆出强硬态度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气短。
力道相持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两樽僵直的木头人逐渐变得柔软,回归血肉之躯。
“还不收手?”
徐青君以掌推开宁简的手,后者却趁势将手指送进她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将她的手带回来,抵在唇畔。
“我收好了。”
湿热的吐息拂过,徐青君手指蜷起,叫他呼吸凝滞。
唯恐再生事端,徐青君飞快收手。
有一瞬,宁简觉得那不是人的手,而是某种滑不溜手的鱼,稍有变动就会脱手惊走。
他缓缓长吐一口气,才声音沙哑着开口:“抱歉,吓到你了吗?”
徐青君鼻腔里发出声不屑的轻哼,像是对此的否认。
经此一遭,瞌睡虫都跑了个干净,直到宁简起身开了玻璃窗透气,秋日晚风吹散满室燥热。
夜风又过于寒凉了些,满室寂静中,两只温热的手再次相握,热意向彼此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