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老祁请客!”室友们起哄着把祁山往肩上扛。
宇文阔敷衍地应和着,视线却跟着那个走向出口的背影,直到她的白色毛衣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里。
“你不去?”祁山挂着奖牌挤过来。
“你们先走。我有个程序要debug。”
这个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顾不得了,此刻只想确认一件事——当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者欢呼时,那个唱着《二十二》的女孩去了哪里。
穿过嘈杂的人群,他终于在礼堂后门看到了她。
舒亦雪正仰头望着飘落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簌簌落下。
“喂,”宇文阔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唱得很好。”
她转过身来,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
“我知道。”她轻声应道。
这个瞬间,宇文阔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她从来就不需要那个奖牌,她站在舞台上,只是为了唱给自己听。
远处传来祁山大呼小叫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水煮鱼”“不醉不归”之类的字眼。舒亦雪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突然问道:“你朋友得了第几?”
“第二。”宇文阔回答,然后鬼使神差地补充道,“他请客去小食堂,要一起吗?”
舒亦雪摇摇头:“不去,走了。”说着就转身走进逐渐降临的夜色中,白色毛衣在路灯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食堂拐角。
当晚的梦境来得汹涌。舒亦雪穿着玩偶服从天而降,笨拙的熊掌捧着他的脸唱《爱我还是他》。当唱到“你爱我还是他”时,他嘶吼着“当然是你”扑过去,却只抱住满室黑暗。
醒来时手机显示凌晨三点二十六分。宇文阔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挂着傻笑。
周五下午,空白的课表让宿舍格外热闹。在室友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祁山不情不愿地拖着大家往小食堂走。“不就是个季军嘛,都庆祝第三回了……”他嘟囔着,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小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弥漫着油烟味。祁山大手一挥:“老板!水煮鱼、辣子鸡、红烧排骨全上!”说着随手将最新款的iPhone5往油腻的餐桌上一扔,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个平城本地的公子哥,家里开着连锁超市,生活富足,却沉迷于各种赚钱的活计。
“你说你图啥?”对床的屈文杰忍不住问,“你家不是有连锁超市吗?”
祁山灌了口啤酒,咧嘴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花自己挣的钱,那感觉比花老爹的钱带劲多了!”
宇文阔慢悠悠地啃着排骨,想起祁山这半年来的“创业史”:开学倒卖军训鞋垫、跟自己一起搞兼职销售,现在又开始搞越狱刷机。最绝的是上个月,这家伙居然在宿舍楼里搞起了“代充Q币”的业务。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要尝试一番。
宇文阔很少来小食堂,这里的油烟味总让他想起县城高中门口的小饭馆。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舒亦雪,她穿着一件灰色工作服,在不远处收拾餐盘。
她的动作干净利索,倒掉剩菜剩饭,撤掉餐具,擦桌子,摆好桌椅,一气呵成。
宇文阔注意到,她在收拾的过程中时不时就会揉一揉右手手腕,停顿两秒再接着动作,显然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看什么呢?”祁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哟,那不是唱《二十二》的妹子吗?”
宇文阔并没有接话,他看着舒亦雪忙碌的身影,思绪万千。
他清楚的记得,舒亦雪用的手机虽然不像祁山一样是苹果的最新版,但也不便宜,是诺基亚去年的新款Lumia。
暑假的时候,在县城当公务员的表姐特意带着新买的同款手机来串门。
“三千呢,”表姐当时得意地说,“这可是你姐夫一个月的工资!”在那个年代,县城普通职工的月薪不过三千左右。
用着高端手机的姑娘不只是去商场发传单,还在食堂做着时薪五元的兼职。她是跟祁山一样热衷于赚钱吗?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宇文阔想上去拉住她问一问,可深知自己这样会很唐突。
当舒亦雪转到他们临桌收拾时,祁山突然叫住了她:“哎,同学!你昨天唱得真好,怎么没拿奖啊?”
舒亦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评委更喜欢热闹的节目吧。”
“唱陶喆的歌你该找啊!”祁山一把搂住宇文阔的肩膀,“他可是陶喆铁粉,你唱《二十二》可算撞他枪口上了!”
舒亦雪的目光和宇文阔短暂相接,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前几天的对话。
“是吗,那很巧。”没有多余表达,她迅速推着餐车走向下一桌。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宇文阔在想这个谜一样的女孩,穿着玩偶服发过传单,在舞台上唱过情歌,现在又出现在食堂的油烟里。
她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窗外,冬日细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丫,斜斜地洒进食堂蒙着油烟的玻璃窗。
在这个智能手机刚刚普及的年代,每个人的生活都像未越狱的iPhone,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