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宇文阔自然地接过话：“那咱们用夜光颜料吧，这样小雨想爸爸了晚上就能看见它。”他转向何秀云，“阿姨，您说是不是？”
买菜回来的何秀云看着蹲在一起的三个身影，重重“嗯”了一声。
幼儿园比赛当天，作为总设计师的宇文阔被邀请参加。
小雨口中的浩浩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小雨穿着机甲套装在台上挥舞着光剑。
赞叹声接二连三传来，何秀云看着开心的孙子，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比赛结束，小雨获得了一等奖。领奖台上，他骄傲地昂着头：“这是我、妈妈、奶奶和宇文爸爸一起做的！”
站在他身侧的舒亦雪，脸腾地烧了起来，“宇文爸爸”四个字像惊雷劈在耳边。
台下的何秀云也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身侧平静的宇文阔。
抱着孩子走下领奖台，舒亦雪蹲下身，声音压低：“小雨，别乱叫，要叫宇文叔叔。”
孩子困惑地眨着眼睛：“可是浩浩说，能帮我做这么棒模型的人，我就应该叫爸爸啊？”他转头指向不远处满脸羡慕的男孩，“他还说他也想叫宇文叔叔爸爸。”
看来此“爸爸”非彼“爸爸”，宇文阔又一次领教了孩子们的独特语言表达方式。
为了缓解尴尬，他揉揉孩子头发，单膝跪地，平视着小雨：“叫叔叔就行。不过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特别行动指挥官。”
立刻被这个新颖的称呼吸引，小雨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好的，特别行动指挥官。”
舒亦雪感激地看了宇文阔一眼看向他，毕竟她也不能因为这把孩子训一顿。可是，四目相对间，舒亦雪看到宇文阔的眼睛里分明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何秀云凑过来牵住孙子的手：“小雨，你陪着奶奶去转转吧，我看见有一个头上有太阳一样的东西，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僵住的两人一眼：“你们先聊。”
回家的路上，小雨一直抱着机甲战士不肯撒手，他时不时看看走在一旁的宇文阔，又看看扯着自己的手走在另一侧的妈妈，若有所思。
“因为浩浩说，只有爸爸才会给孩子做这么厉害的机甲。”小雨歪着头，一脸天真，“宇文叔叔比浩浩的爸爸做得好，那他为什么不能给我当爸爸？”
已经换好拖鞋的何秀云慢慢直起身，目光在儿媳和宇文阔之间转了个来回，决定做些什么，她招呼小雨：“小雨，来，奶奶问你，你喜欢宇文叔叔吗？”
“喜欢。”小雨毫不犹豫点头，“宇文叔叔会做机甲，会修我的玩具车，还给我买乐高！而且……”他偷偷瞄了宇文阔一眼：“他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眼泪一下子用了上来，舒亦雪明白小雨想要说的是什么，宋继业生前常用的，就是他买的那款松木香须后水，宇文阔用的应该也是这款。
轻轻叹口气，何秀云转向宇文阔：“宇文啊，能帮阿姨去阳台先打开窗户吗，让屋子里通通风。”
宇文阔会意，点头离开。
等宇文阔关上阳台门，何秀云转向儿媳：“小雪，妈看得出来，小雨是真心喜欢他。”她顿了顿，“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虽然这这里，也只是能搭把手。”
“妈，”舒亦雪声音哽咽，“我只是没想到小雨会……”
“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敏感。”何秀云轻叹，“小雨长大了，需要一个爸爸。继业不在了，我们谁都给不了他男人一样的陪伴……”
这时小雨突然跑到阳台门前，小手“啪啪”地拍着玻璃：“宇文叔叔！奶奶是不是在说让你当我爸爸的事呀？”
客厅里的三个大人都愣住了。宇文阔隔着玻璃看向舒亦雪，眼神温柔。
何秀云突然笑了。她走过去抱起小雨：“小鬼灵精，你怎么什么都懂？”然后转向阳台方向，故意提高声音：“那得看你宇文叔叔愿不愿意啊！”
宇文阔立刻拉开阳台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舒亦雪面前：“那得看小雪愿不愿意。”
舒亦雪垂下眼帘，耳边嗡嗡作响。
“我想想吧。”她低声说。这个决定太重大了，况且——她的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婆婆——老人家到现在还不知道宇文阔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小雨挣脱奶奶的怀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需要想什么？”孩子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是想浩浩爸爸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何秀云倒吸一口冷气，宇文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舒亦雪感觉自己的脸“腾”地又烧了起来。
“浩浩说他爸爸也想给我当爸爸，”小雨继续天真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怪异的表情。
“可是他不想跟我一个爸爸，让我自己找个后爸爸，不能跟他抢爸爸。”孩子歪着头，“妈妈，我也不想和浩浩一个爸爸。”
小雨的话让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咳咳，”清了清嗓子，何秀云朝小雨伸手：“小雨，来帮奶奶把机甲战士拿回房间好不好？”
等一老一小离开客厅，空气凝住。
“小雪。”宇文阔轻声唤道，“浩浩爸爸是谁？”
“就是浩浩的爸爸。”舒亦雪有些尴尬，“他只是提过两次对我有好感。”
眼神暗了暗，宇文阔向前迈了一步：“所以……你现在是在考虑他？”
舒亦雪抬起头，对上宇文阔探究的目光。
“不是。”她轻声回答，有些无助，“我只是……”
“只是什么？"宇文阔又向前半步。
他发现舒亦雪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就像当年在大树下第一次听他告白时那样。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婆婆解释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她终于说出心里话，“给我点时间好吗？”她轻声说，“不是拒绝，只是……我需要先和婆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