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生活总是重复而平淡的,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一日三餐,太阳一落山,又到了晚饭时间。
蒋泠很自觉地来屋子里抬桌子,正要出门时,玉璞从楼梯上下来喊着:“西瓜头,你等下,我跟你一起搬。”
玉泽生今天拎着新鲜的鱼过来,正好看到女儿和蒋泠眉开眼笑地一起抬桌子。
吃饭期间,玉泽生还是爱配着杨梅酒,拉着蒋泠一起喝了不少。
他看上去有些醉了,一哆嗦筷子就碰到了地上。玉璞捡了脏筷子:“别动,我去帮你拿。”
进到厨房,透过灶台的窗看过去,第三视角更加清晰,她感觉玉泽生今天有点奇怪。
文梅正好进来了,玉璞赶紧拉住她问:“奶奶,我爸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一直在灌人酒啊?”
文梅凑近,小声道:“小葡萄,你和奶奶说实话,你和蒋泠,你俩是不是谈朋友了?”
玉璞觉得荒唐,想着怪不得呢:“没有,我和他都没见过几面,也就这两天才开始熟一点。”
“真的?你可不要骗奶奶,我白天进来的时候可都听到了,什么男朋友的话,奶奶耳朵还没聋,别想糊弄我。”
“真的,我俩就是在开玩笑。我要是遇到喜欢的,绝对第一时间跟你说。”
文梅见她样子不像隐瞒:“这样啊,那我得跟你爸说清楚,别真把蒋泠灌醉了。”
她看着老太太走过去拍了拍玉泽生的肩膀,冲他神秘地摇了摇头。
玉泽生看向屋子里站在窗边的玉璞,一脸询问的表情。
玉璞则双手在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玉泽生了然:“小酌怡情,蒋泠你不要贪杯,多吃点菜。”
几个人刚才的互动瞧得分明,蒋泠格外老实:“好的叔叔。”
一顿心思各异的饭结束,玉璞发出邀请:“西瓜头,晚上要不要去看星星?我知道一个地方视野超级棒。”
蒋泠收着碗筷:“好啊。”
听到他俩这番对话,玉泽生离开前喊了一句:“葡萄,陪爸爸散散步。”
玉璞知道爸爸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来了。”
她回头用嘴形跟蒋泠说:“等我。”
蒋泠笑着点头,用嘴形回道:“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玉泽生纠结半天后还是开口:“葡萄,你和蒋泠……”
玉璞连忙交代:“刚认识,没谈恋爱,普通朋友。”
玉泽生点头:“爸爸没有别的意思,蒋泠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外国人呢身体思想都比较早熟,所以……”
玉璞忽然想起了蒋泠在机场说的“我心依然是中国心”,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反倒觉得有点可怜。
她打断了玉泽生的话:“爸爸,你这是刻板印象,我觉得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好吧,你既然说了没有,那就是我误会了。爸爸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女孩子容易吃亏……”
又是这番言论。
玉璞毫不客气:“爸爸,我觉得你的思想太封建了。”
玉泽生:“……?”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吃亏的就一定是女孩子呢?”
“……有道理。”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
依照今晚爸爸的表现,玉璞觉得这会儿不能说是前男友。
“他说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怎么谈恋爱。”
玉泽生不认可:“怎么会呢?你还小,只是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而已。”
玉璞反问:“如果一直遇不到呢,难道我就要为了那个人一直等待吗?”
玉泽生沉默了,他不是个专制的父亲,想听听女儿的想法。
“爸爸,我也成年了,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子。”
“葡萄在爸爸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玉璞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心里话徐徐道来:“我从小就幻想过将来结婚的样子,想过穿什么样的婚纱,办什么样的婚礼,想过以后该生几个小孩,叫什么名字。可是我从来没想象过另一半的样子,和我一起步入婚姻的人,该是什么样,我没有期待过,因为在一起也会分开,结婚了也会离婚。”
玉泽生愧疚道:“是因为爸爸吗……”
“不完全是。”玉璞摇头,“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就该顺心意而活。爸爸你当初离婚,一定有你的理由,现在看到你和妈妈幸福,说明你的选择对你而言并没有错。我也只是想找个喜欢我的,如果我真的遇不到喜欢的人,至少他不会伤害我。爸爸,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你愿意为自己考虑,爸爸还是很高兴的。但是你才十八岁,未来还很长,有的人有的事情,是值得期待的。”
“我知道了,所以你放心吧,我就算谈恋爱了,也保证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走到一半,看到赵莉华过来,扶住了玉泽生,她闻了闻:“我就知道你又喝酒了。”
二人亲昵家常的样子,让玉璞感到不自在:“那我回去了,爸爸妈妈再见。”
玉泽生挥着手嘱咐:“好,注意安全啊。”
赵莉华也道:“再见,小葡萄。”
他们互相搀扶着前行,玉璞听到赵莉华说:“叫你少喝点,今天喝过了明天就不许喝了。”
玉泽生举起一根手指:“我就喝了一杯。”
赵莉华:“一杯不是这个味儿,少蒙我。”
玉泽生又比了个二:“就两杯。”
赵莉华:“明天不准再喝。”
玉璞慢慢悠悠地原路返回,影子被拉得很长,融入了黑扑扑的地,回来时看到蒋泠站在巷子口。
玉璞收起落寞的思绪,扬起笑脸:“走吧,西瓜头,姐带你赏星星去。”
蒋泠扯了嘴角,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淡淡的夜色,淡淡的月光,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两道影子也淡淡地相近着。
蒋泠看着地上的影子,肩膀照着步伐节奏,模糊地依靠和分离,长长的发丝缠绕着水泥路上的碎石,一颗一颗掷入少年心底沉寂的水池。
“叔叔是不是以为我俩在一起了?”
今天的夜空很晴朗,万里无云,是个赏月的好时候,玉璞正沉浸美好月色,冷不丁听见蒋泠的话,笑出了声。
“你脑袋转得还挺快。”
“本来不知道叔叔今晚为什么这么奇怪的,刚才站那等你的时候,突然就想明白了。”
“哦?”玉璞撩开被夜风吹到额前的碎发,“那改天我要是想不明白事情,也去那站一会儿。”
“还有,”蒋泠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玉璞,一脸正色,“我成年了,月份小,上学迟。”
玉璞不以为然,随口同意:“好的哥。”
蒋泠:“……”
抄小路,过小桥,二人来到了路口河边的一座亭子前,亭子后面有棵经久不衰的大榕树。
玉璞率先走到树底下,熟练地蹲下身,系紧了鞋带,今天下楼特地穿了这双运动鞋。
蒋泠见状,犹豫着发问:“不会是要上去吧?”
“对,鞋子太松的话容易掉河里,我小时候掉过一回,那是我最喜欢的水晶拖鞋,哭着撕心裂肺地回去,是爷爷帮我把鞋捞回来了,还好那会儿我奶奶不在,不然我俩都得挨骂。”
玉璞惋惜而狡黠地回忆过往,说话间,看到蒋泠默默地蹲下身也在系鞋带。
玉璞笑着道:“系紧点,看着就贵。”
蒋泠起身,来回适应着走了几步。
玉璞摩拳擦掌:“没问题了吧,那我先上去。”说着就要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被蒋泠拉了回来。
蒋泠面色如常迅速松开了握着人手臂的手,嘴却磕巴:“男士、优先。”
“行,您请吧。”
她也想看看大少爷要怎么爬树,结果意外地很是熟练顺利。
蒋泠上去后,伸长了胳膊:“上来吧,我在这接你。”
玉璞一脚踩着旁边的石桌借力,抓着他的手毫不费劲地上去了。
玉璞瞧着蒋泠一脸轻松自在,不似第一回上树,问道:“在国外也爬过树?”
蒋泠沾上了不少树皮屑,拍了拍手:“只攀过岩。”
玉璞内心竖起大拇哥:真高级啊,我爬树,你攀岩,咱俩都有美好的未来。
魁梧粗壮的树枝托着他们,轻风穿过繁叶,沙沙作响,人也仿佛化作一枚林叶,徜徉在宁静夏夜。
玉璞的身体和心灵都变得安详自在,小幅晃动着腿,“你知道我那次鞋子怎么掉的吗?”
“洗耳恭听。”
“哟,你还会用这么高级的成语呢。”见蒋泠眼神放冷箭,她不在意地笑笑,继续自己的故事会,“我那天正津津有味看星星呢,结果看到一男一女在那亭子里亲嘴,我就好奇地一直盯着看,隔着距离那口水声都滋啦滋啦的,比电视上演的生动多了,结果一个不留神,鞋子就掉了。”
蒋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