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一时兴起,报了个去林南的团,拉着玉丘就来了。
三天的时间,最后一天正赶上周六,贴心的导游帮忙约了车送老两口到大学城,嘱咐一定要在规定时间点内回酒店,返程需要集体出发去机场。
玉璞知道奶奶爷爷来高兴地睡不着觉,碍于课程只有周末才有空碰面,文梅也反复强调他们是跟团来的,千万不要耽误学习。
她本来思量着要带老人家去哪玩最合适,又有地方特色,又不至于和旅行团的行程重合,可两位坚称就想来学校逛逛,她拗不过,周六难得起了个大早,老老实实在校门口等着。
林南好不容易有入冬的征兆,今日却又突然回温,许多率先套上棉袄大衣的勇士被热气杀了个措手不及。
考虑到文梅的日常作息,玉璞六点多就出门了,天光大亮,但太阳还没正式开工,碍于自己素质一般的身体情况,以及怕文梅担忧念叨,她特地穿了加绒卫衣。没想到几步路就出了汗,才刚走到门口,就热得掀胳膊挽腿,只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立即扒光了自己。
幸而没等太久,一辆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文梅刚落下一只脚,玉璞就冲上一个熊抱。
“奶奶,我想死你了!”
文梅“哎哟哎哟”地拍着大孙女的背,两个人交谊舞似的晃悠着步伐,玉丘只得从另一边下车,走到这头帮忙关车门前,对司机师傅道了好几声谢。
清晨的校园宁静悠闲,周末只有寥寥的学生早起活动着,玉璞领着文梅和玉丘边逛边介绍,从生活区走到教学区,一点一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大学生活,脸颊冒着红晕,额头渗出了汗珠,文梅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纸巾帮她擦汗,又让玉丘从包里拿出酒店带来的矿泉水。
文梅拧开瓶盖递过:“小葡萄,先喝口水,我看你嘴巴都要讲干了。”
玉璞一气儿喝了大半瓶,如饮甘泉般感慨:“爽!”
“奶奶,你和爷爷都去过哪了呀,我们学校附近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吧,现在估计没开门呢。”
“天这么热,不用折腾,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该玩的都玩过了,读书这么辛苦,好不容易周末,你也要好好休息。”
“不折腾,不辛苦。”
“好啦,是奶奶和爷爷玩了两天有点累了,现在学校也逛了,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丰湖已是冬天,前两日的林南也没这么热,文梅和玉丘今天都穿着针织毛衫,走了许久的路,已然满头大汗。
玉璞赶紧带他们去了常年空调不断的咖啡店,这么热的天总得是冷空调上班吧。
一推门,沁人心脾的冷气扑面,三个人都不禁扬起幸福的笑脸。
玉璞扫了桌角的码,综合了三人的喜好意见,点了三杯茶,文梅在一边默默帮她把挽上去的袖子裤腿拉下来。
店员小哥不一会儿就端着三杯茶来,玉丘品了一口,表情非常诚实地传递着:味道一般。
文梅好笑地瞪了一眼他,又忽然一拍大腿,遗憾道:“奶奶来之前做了一锅黄桃桂圆罐头,特地放到保温瓶里,放了很多冰糖,你肯定喜欢。”
玉丘插话:“结果第一回坐飞机不知道,让机场的人给收走了,我只好对他们说这是自己做的,让他们工作人员分着吃掉,总比浪费了好。”
文梅叹气:“人家也上班的,估计就倒掉了,太可惜了,不然下飞机就给你送来,保准还是冰凉凉的。这回买的黄桃又大又甜,我都给用了,早知道就让你爸给你寄来,哎。”
玉璞听奶奶爷爷讲着,仿佛可以看见他们在机场吃惊懊恼的样子,想到奶奶坐水果罐头时的一道道工序,先要很仔细地剥皮去籽,放糖水里煮,晾好后再放冰箱,出门前装进大大的保温瓶里,只为给她吃上一口家里做的干净卫生的罐头。
她抱着文梅:“下次不要这么麻烦了,等我回去一起做一起吃多好。”
文梅嫌弃道:“都是汗呢,还往我身上黏。”但搂回去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玉丘在对面笑着拿起像素不高的老人机给她俩拍照。
“奶奶,林南好玩的可多了,你们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应该好好享受的,花时间陪我多可惜。”
玉璞语气颇为惋惜,手却不肯松。
“你就说,我们来看你,你高不高兴吧。”
“高兴,超级高兴!”
文梅笑了:“你高兴,奶奶就高兴。”
玉丘也笑:“爷爷也高兴。”
爱是人生的附加题,太复杂,也太纯粹。
玉璞也许还不能完全地理解爱,但她明白,如果在意一个人,就会想让对方高兴。
她抱着文梅,心里比黄桃罐头还要甜。
茶快凉了,三个人秉着不浪费的美好习俗,默契地一口气干了。
文梅和玉丘要走,玉璞想陪他们一起吃午饭,文梅摆手:“我们回酒店吃,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最后一句“不能浪费”仨人又异口同声,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在校门口等网约车来的时分,文梅掏出藏在衣服里背着的小帆布包,往玉璞手里塞钱。
“奶奶,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了,大城市没人用现金的,不用给我钱,而且我爸每个月都会给生活费的。”
文梅动作强硬,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在外边,手头里得有余钱我才放心,万一赶上个生病什么的,都是用钱的时候。”
玉丘附和:“就是,手机没电了怎么办,坏了怎么办,小葡萄,听你奶奶的,拿着。”
玉璞鼻尖一酸,伸长胳膊搂住了奶奶爷爷。
文梅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背:“那么多人看着呢,大姑娘了还这样。”
玉璞闷声:“我不是大姑娘,我是小孙女。”
“好好好。”文梅话锋一转,“对了,蒋泠呢,他周六在干嘛?”
玉璞吸了吸鼻子:“他有他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晓春阿婆本来也想来的,但阿公身体坐不了飞机,没办法。这娃娃一个人在这,妈又在国外,身边没个亲人朋友,咱们都是街坊邻居,要多关心关心人家。小葡萄,你偶尔有空可以叫上他一起吃个饭,他会高兴的。”
玉璞心虚:我俩可不只是偶尔吃个饭的关系。
她面色如常答应:“知道了,我会让他高兴的。”
可说出来和听进去不是一个滋味,反倒有些阴阳怪气,玉丘知道孙女个性不喜强行来往,以为她觉得为难,安慰道:“当然了,爷爷奶奶还是认为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目送奶奶和爷爷离开后,玉璞去食堂打包了麻辣香锅,回宿舍吃好饭,又写了会儿题,最后倒在床上痛快地补了个觉。
醒来时已是傍晚,重启的脑袋恢复清明后,摸出手机看到蒋泠下午的信息:
【起床了吗?】
【吃过午饭了吗?】
【我出校门了。】
她往常周六总会睡到大中午,今天起了个大早,回来时也顾不上看手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玉璞看着聊天界面发呆,想分享自己见到奶奶爷爷的高兴心情,却描述不出这份高兴。
于是她发:【在哪约会呢?】
蒋泠很快回了个定位。
玉璞站在饭店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懵。她动作极快地收拾好就出门了,鬼使神差地来到定位的地址,还给蒋泠发去了实时自拍。
她只知道,她高兴,想让蒋泠也高兴。
高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见面。
“葡萄,你怎么来了?”
店门被打开,蒋泠朝着玉璞快步跑来,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蒋泠一身白衬衫黑西裤,一反潮流常态,穿得像什么见客户的创业青年似的。
玉璞扫视着穿得过于正经的男朋友,疑惑道:“结束了?”
“嗯,看到你来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