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顺从,是平衡,是永远掌控一切的天威。
——安天下民心。
玄钧无声的笑了,这民心,是他父皇的江山稳固,是皇权的不容置疑,唯独不是那数百条亡魂苦苦哀求的公道。
午后的阳光刺目,晒的人都滚烫,而玄钧回望了一眼走出许久落在远处巍峨的乾清宫殿,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翌日一早,玄钧便的车驾早已在府门口候着,陆英上前撩帘,玄钧沉默着进了车厢,陆英放下帘马鞭一扬车驾悠悠的往刑部方向驶去。
刑部衙门口,早有得知消息的属官候着。玄钧车驾还未停稳,一名主事连忙上前便在车驾外热络的招呼:“下官恭迎七殿下。”
玄钧从车上下来,早早立在廊下的一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气度沉稳,一身飞鱼服制,腰间别着把绣春刀,想来就是张烈了。
张烈上前行礼:“见过七殿下。”
玄钧颔首,那名主事又凑上前来,“殿下,周侍郎已在二堂等候。”边说边引着玄钧等人往里走。
玄钧一言未发的在众人簇拥之下往里走,二堂里,周侍郎笑容满面的迎上来,“臣等参见七殿下。殿下奉旨查案,亲临刑部,实乃我刑部之幸。不知殿下有何具体谕示,臣等定当竭力配合。”陆英伸手便拦住了周侍郎的靠近,周侍郎没见过陆英正打量着他,玄钧越过众人两步走至上首位坐下,张烈立于其侧后方。
玄钧面色不虞开门见山道:“周侍郎,怎么只有你在,蒋尚书人呢?”
周侍郎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听闻这七殿下有点本事,但毕竟朝中也无倚仗,今日只是想走个过场,面子上过的去就行,没曾想对方先摆起派头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之前不受宠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又是皇帝此次亲自任命的钦差,张烈就在他身后站着,周侍郎也不敢拿乔,赶忙又堆起满脸笑容,躬身回话:“回殿下的话,蒋尚书他今日晨起突感风寒,头痛欲裂,实在无法起身,故而未能亲迎殿下,特命下官在此听候殿下差遣,并深感惶恐,望殿下恕罪。”
玄钧的目光扫过堂下垂手而立的几位刑部司官,缓缓开口:“病的倒不是时候,用不用本殿为他请个太医去瞧瞧?”
周侍郎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更深:“殿下体恤下情,臣代蒋尚书感激不尽!然尚书大人实是病体沉重,恐污了殿下尊目,更不敢劳动太医圣手。尚书大人已吩咐下来,刑部上下一切人员卷宗,皆听凭殿下调遣,绝无半分延误。”
玄钧颔首:“蒋尚书既如此吩咐了,那便好。”他侧首看向陆英,“陆英,晚些回府后给蒋尚书备份薄礼,望蒋大人早日恢复,报效朝廷。”
陆英颔首:“是。”
他目光又落回周侍郎身上,周侍郎只觉得身上有刀在剐他,让他直想躲。
“周侍郎,既然蒋尚书来不了了,那就由你说说看。”
周侍郎面露难色吞吐道来:“殿下明鉴,流言一事,虚无缥缈,源头难寻,刑部虽已加派人手巡街查访,但至今所获寥寥,多是些市井无赖散播,审问之下也说不出了所以然。至于陈年旧档……不知殿下具体欲查哪一桩?年深日久,卷宗浩繁,调阅核对需费些时日。”
玄钧岂不知他心思,淡淡道:“流言内容,指向明确,侍郎想必心知肚明。陛下既下旨意,必要一查到底。先从近日抓获的散播流言者审起,重审!”
“张同知,”他转向张烈,语气放缓,“锦衣卫或许有不同手段,或可教导一二?”
张烈从见面后便一直在打量着玄钧,心中暗叹这七殿下确实不太简单,恩威并施,绝非朝中传闻的那般。见玄钧问他,他冷厉的回答道:“殿下放心,诏狱里几套粗浅法子,专治各种嘴硬。半个时辰,必让那些泼皮无赖想起些该想的事。”
玄钧满意点头:“那便有劳张同知。周侍郎,你亲自带张同知去提人,全程协理,一应审讯记录,事无巨细,皆需报与本殿。”
“是,是!下官遵命!”周侍郎冷汗涔涔,连忙应声,引着张烈便要走,“同知大人这边请”二人很快便离去。
玄钧见张烈已走,又将目光落在剩余几位司官身上,那几人被玄钧前番的话吓的大气也不敢出,更何况周侍郎这种级别的官员都得赔笑,他们这种无足轻重的更是不敢去触上首那位看起来随时都会发怒的小阎王的眉头。
“苏家旧案卷宗,存放何处?”
堂下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有一个比较倒霉的被两个人拖着腰一齐推了出来,他先是一愣,“欸?欸!”,而后冷汗涔涔的对上玄钧的目光,“回殿下的话,苏家的卷宗皆封存于刑部档案库内。”
“去取来,调取苏家全卷,本殿在此,亲自查阅。”
“殿下!”另一位员外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非是下官们推诿,档案库皆由蒋尚书亲自掌管。如今尚书大人病休,未有他的手令或印信,下官等……实在无权开启啊。此乃刑部铁律,望殿下明察!”
玄钧像是听着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剑眉一挑居然笑了起来,明眸皓齿,如朗月入怀,他往后一仰,靠坐在那宽大的官椅上。
“那便去请啊,还要本殿下派人去将你们蒋大人从床上拽起来不可?”
众人被他这话惊的头皮发麻,纷纷附和“不敢不敢”。
那员外郎连声道:“不敢劳烦殿下,下官这就派人去蒋尚书府上请示!”说罢,连忙指派了两个书吏,低声催促他们速去速回。
玄钧一挥手,让他们散了做自己的事,众人像得了赦令一溜烟跑的没影,整个二堂只剩玄钧一人,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