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被带着胡乱蹭在他脸上,权志龙迷迷糊糊,意识不清。
她是什么意思?
稳住她的脑袋,大拇指摩挲她的唇瓣,伸进去一点。
是热的,湿湿的。
金允知好奇怪啊。
她的嘴巴里,也有眼泪吗?
因为情绪激动而缺氧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泪眼婆娑,牙齿微微张着,不敢咬他。
下一秒,男人的舌头代替了手指。
权志龙有副热心肠。
堵上她的嘴巴,帮她清理口中的眼泪。
1.0
他压在她身上。
身体太轻了,没什么重量。
金允知能感受到他单薄皮肉下坚硬又脆弱的骨骼。
原本推拒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转而轻轻搂上了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拥抱。
男人若有所觉,吻的更深。
权志龙的口技很好,他的舌头很灵活。
此时随着主人的心意,热情的勾起另一条小舌玩耍,想叫她也快乐。
1.1
她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10点。
床头灯被打开,男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口,他的脸太瘦了,鼻梁压的她有些痛。
金允知发了会儿呆。
脑袋里面乱糟糟的,舌头麻,嘴巴疼。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
这次落脚的地方是个临时公寓,相对更大也多了点人情味。
或许也正因如此,他的潜意识才能放松下来,任由自己一睡就是72个小时。
本来就哭了好几回,等他醒了又压着闹了一次,现在眼睛红红的,血丝都出来了。
金允知拿冰袋敷了敷。
三天没进食。
女人盯着有限的食材看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先打份鸡蛋羹,多少还好吸收一点。
只是刚做好,就听见‘叮铃咣啷’的响声。
‘咚,咚咚’
零碎的脚步。
然后是门被撞开。
“哐!”
金允知被惊了一跳,刚想转头,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他没有讲话,只是身体死死贴着她。
女人放松自己,摸摸他颤抖的脑袋,转过身。
“怎么了?”
“又做噩梦了?”
“嗯。”
金允知摸摸他的眼角,感受到一点湿润,诡异的回想起几个小时前。
惊慌失措的松开,又被男人固执的握着手放回去。
“KIM那边没事了?”
“崔哥看着呢,”
顺从的帮他擦去,然后迅速收回手。
“昨天送最后一个片子上线,工作方面已经正式收尾了。”
权志龙陷入沉默。
金允知退圈后准备拾回初高中时的想法,写书当作家。
他们之前有聊过,他也很支持。
可现在,他却有些迷茫了。
她的方向永远明确坚定,而他,入伍在即,却开始搞不懂,自己究竟是谁。
无孔不入的镜头,不被允许拥有隐私,随时被窥探的人生。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接受它带来的全部好与坏——艺人的生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上帝是公平的,收获多少喜欢就收获多少恶意。甚至,因为爱的价值高昂,需要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权志龙比谁都要懂得这个道理。
他曾经也是这么接受着一切。
可是,他也会累。
也会想象着,是否有另一种可能。
他还是热爱音乐,却贪婪的奢望,身边的人可以不用因为他,而被莫名到来的善意与恶意倾轧,他可以休息,可以停下脚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怎么了?”
女人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没什么。”
权志龙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剜了口鸡蛋羹,询问她的打算。
“准备呆几天?”
1.2
权志龙状态恢复的不错,身体虽然依旧破败,眼神中却有了神采。
除了容易受惊之外,好像都没什么大问题。
金允知很快就安下心,准备回国。
权志龙刚刚跟她告别,和工作人员一起前往了下一场演唱会举办地。
临走前,还缠着她抱了好几下,撒娇说要多多打电话,要想他。
那时,金允知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直到,崔舜浩找到她,递给她一则录像带。
1.3
他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会在吃饭的时候手舞足蹈,给别人带去快乐。
会因为大家担心,走出房间,外出溜达。
压力大就每天喝点小酒,抽点烟。想放松就去涂鸦,用各色的颜料尽兴创作。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的,不是吗?
是吗?
被啃的不成样子的指甲,越来越多的、神经质的小动作。
脱离人群,他活在自己的世界,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响,沉默与恍惚才是常态。
跟远在世界另一头的家人朋友打电话,试图用亲密关系证明自己并不孤单,却只会在短暂的慰藉后,陷入更深的恐惧。
一遍又一遍,对着摄像机自我洗脑。
‘我身边有很多人,我一点也不孤单。’
他的烟瘾越来越大,指间的黄痕,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纹身。
下意识的写歌,但仅仅两行,就面无表情的将草纸扔进垃圾桶。
涂鸦不再是热爱,更为了逃避。
他在逃避写歌,这样,他就可以不发专辑,就可以不工作,不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下。
他逃避音乐,逃避艺人的身份,就是在否认自己,否认了作为GD的所有。
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他企图剥离自己,即使这样,会把自己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高强度的工作,极端反复的状态,是可以把人折磨疯的。
他的情况很糟糕。
他根本没有好。
他在这种状况下,还跟她演戏。
她竟然差一点就信了。
1.4
金允知抱着录像带,一个人安静的坐了很久。
夏令时的芝加哥和迈阿密,时差两小时。
等到洛根国际机场广播响起,美联航体育馆里,巨星也才刚刚粉墨登场。
1.5
电梯门被打开。
男人踉跄的冲了进去,双腿发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大脑眩晕。
恶心。
心脏费力的跳动,呼吸一下一下,艰难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工作人员目露心疼,扛着摄像机想要进去,脚步猛地一顿。
距离告别还不到24个小时的女人,出现在电梯的另一个角落。
神色平静,冲他们颔首示意。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依稀可见她蹲下了身。
1.6
有人在给他擦汗。
权志木然,嗓子干哑,几近失声。
“走……”
他让她走。
金允知收回了手,垂眸看他。
瞳孔涣散,浑身瘫软,狼狈得要死。
拖着破败又沉重的躯壳,行尸走肉。
“你真的要我走吗?”
女声飘渺,传到权志龙的世界。
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堆砌又裂开,他思维迟缓,抬头看她。
金,金允知。
“这里是迈阿密的美联航体育馆。你叫权志龙,刚刚结束一场演唱会。”
“下一场在后天,在纽约。”
“也就是说,你需要在明天晚上之前赶过去。”
她轻声告诉他。
“听清楚了吗?”
权志龙模糊的确认,愣愣的看着她。
“好,那接下来的,也要听清楚。”
1.7
女人直起身。
“你骗了我。”
权志龙蓦然瞪大眼睛,竟然能看出几分惊恐。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不……”
他看起来好可怜,艰难的想要触碰她的衣角,却被躲开。
“不是,不要……”
可他又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权志龙。”
金允知看着他,轻轻开口。
“你怕我担心,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呢。”
2009,2011,她都陪他走来。
为什么这次就变了呢?难道要他重度精神崩溃上了新闻,她才可以有知情权吗?
他骗她走,要她走。
她是不是该照顾他这个病人的情绪,如他的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一切结束后再若无其事的送他入伍?
等他退伍回来,两个人也落到相顾无言的地步,他才满意?
权志龙。
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啊。
1.8
“嘀——”
没有按楼层的电梯随机停靠,开了门。
金允知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权志龙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她的背影。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到电梯门重新合上。
搞砸了。
男人忍住泪意。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样子。他不想要,每一次,都在她眼里那么狼狈。他不想,让她再因为他而痛苦。
可是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她不要他了。
他浑浑噩噩,咬住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疼痛获得清醒。
却后知后觉,碰到了一点柔软。
权志龙眼睫颤动,难以置信的睁开眼。
有人在吻他。
半跪在地上,闭着眼睛,生涩笨拙。
不含欲望,温柔安抚。
“不走,我不走。”
“我死也不走。”
明明是轻声呢喃,却逼出了他滚烫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吻他?
她怎么可以呢。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吻他。
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她难道不知道,他真的会误会?
权志龙又哭又笑。
“金允知,你爱我呀?”
“对,”她没有否认,“我爱你。”
“你再狼狈,再难堪,我也爱你,你不要我,你骗我,我也爱你。”
“志龙哥,别再有下次了”
她的唇边溢出叹息。
“无论什么原因。”
“你再骗我,我真的会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