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息伏地不起,风聆回到地面冷漠的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温度。
忽然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地下浮出许多淡蓝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像是一个个萤火虫。
原本几近昏死的江息忽然振作了起来,拖着一副残败的身躯,不住的向前爬着,手里扒着地面,企图留住那些光点。
“小然……小然……”
他带着哭腔,嗓音不住的颤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寻求最后一滴水的人。
光点在空中汇聚,渐渐聚集成一个少女的模样。
“小然……”江息摇摇晃晃的站起,一步一步的走向少女的息影,他嘴里喃喃的叫着朱薰然的名字,喜悦的光芒在他眼里闪动,这一切都像是久别重逢。
他走到朱薰然的息影面前,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却缩回了手。
他不敢去碰,他怕这来之不易的相逢被他亲手葬送,他怕面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人,一碰,就碎了。
“阿息。”少女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像是远处山谷传来的回音。
“哎……我在这呢。”
这一瞬间,时光流转,仿佛置身于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屋顶上夜风轻柔,月光澄澈。
我就在这里,一直未走远,一直在你身边。
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江息的嗓音沙哑,那一瞬间,眼泪顺着眼角奔涌而出,但他却裂开嘴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最为真实的笑容。
他哽咽了一下,眼里泪光闪烁,半响,强忍着哭腔,笑着说:“小然,我好想你。”
这么多年了,我好想你。
少女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冲着江息笑着,那是江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一阵微风吹过,少女的光影被吹散,淡蓝的光芒散去,最终隐匿在天空中。
临别前,她似乎还对江息无声的说了句“再见啦,阿息。”
江息忽然觉得,连她一同告别的还有自己生的希望。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他不住的摇头叹息着:“可笑……哈哈哈……可笑……”
洛行川有些担心,他怕这江息太受刺激暴走,那样更不好办。
江息并未如洛行川所想,反而将剑刃冲向自己,缓缓的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只听“当啷”一声,手中的剑被击落在地。
他十分诧异的睁眼,他看到风聆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他在风聆的眼中读出了四个字。
生不如死。
她要让自己生不如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汹汹的怒气直冲天灵盖,江息甚至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勉力聚集目光,再望向风聆时,却是神情一滞。
他忽然一阵胆寒,一阵战栗从头到脚,顺着脊柱抖了个遍,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像天神,反而像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你先别着急死,”风聆淡淡的开了口,“你还有点用处。”
“这个阵法,是谁告诉你的?”
“不能说,那人让我不能说出去。”
风聆定定的瞧着他,忽然话题一转:“那就说说朱薰然。”
“江息,你编的这个谎言,把自己骗的,舒服么?”
江息无言以对,半响,抬手捂住了双眼。
“太久了……这个谎言……太久了……”
久到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觉得是别人害死了朱薰然,久到连自己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
江息来到这里时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那时他并不叫江息,却也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身上法力记忆尽失,唯一记得的是自己要回到岚川。
可是他被打回了原型,奄奄一息时海边的一颗银杏树救了他。
这颗树已有数百年的寿命,却并未化妖,救他无非是到季节时散播灵力的无心之举。
却是他死而复生时唯一的希望。
银杏叶被海风微微吹抚,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留在这片海域养伤,银杏依旧发散着灵力滋养他。他越来越依赖这颗银杏树,孤寂无人的海域里,这棵树竟然成为他唯一的陪伴。
可他的原型是怪物,怪物的力气那么大,爪子那么锋利,就连抚摸都容易伤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