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提到的宛蝶之事，”云舟正色了几分，“在长生不死林中我就说过，我只当她是妹妹，从来不做他想，你怎么又没头没脑地提起什么婚事。”

尹白灵想起云舟先前的话，小声说：“我也只是顺口一提罢了，还是要看你……”

云舟又继续道：“你虽是关心宛蝶，可我对她无心，纵是如了她的意，岂不也是害了她一世？”

尹白灵微叹一声，此话她也十分同意：“你说的也是，既然如此，这话我不再提就是了。”

此时天色已黑，只是今夜的月倒亮，将圆未圆，幽幽挂在空中，轻轻照向这片湖光草地。

身旁的火堆只余一点火光，云舟又将些枯枝干柴丢进去，不一会儿，火堆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样映着火光的夜，让云舟想起那个长生不死林中的夜晚：“说了这许久的旁人，不如来说说我们吧。”

尹白灵正直直瞧着火堆发呆，美丽的脸庞被火光照得发亮，她轻声道：“说什么。”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想到约你来此吗？”

尹白灵盯着火光，似是不舍得移开眼：“为什么？”

“说起来，还是秦飞大哥点醒了我。”

尹白灵这才抬起头，瞥向云舟，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中，她怔愣一瞬，问：“什么点醒了你？”

“秦大哥对帘翠有意，你可知道？”见尹白灵面露困惑之色，云舟又说，“我那日可是亲眼看见他给帘翠送了一份桃花糕。”

尹白灵又看向火堆，伸手动了动火堆中的木枝，她先是惊讶，随后摇着头道：“一份桃花糕而已，你是不是想多了？也可能只是朋友之谊。”

云舟垂下眸，轻声却异常确定：“不会。”

尹白灵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笃定？”

云舟低下头笑笑，原以为他已经够愚钝了，没想到尹白灵似乎比他还要迟钝几分。但她一直忙于图云事务，想是也没有注意，不过他们好像又跑题了，现在可不是讨论秦飞感情的时候。

云舟语气中的坚定更胜方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秦飞为帘翠送上她喜欢的吃食，便想着我也要为你做点什么。”

听到这话，尹白灵再次望向云舟，云舟眼中翻涌着的滔天波浪一波又一波的击向她，尹白灵突然移开视线，她可并不愚钝，云舟这话的意思，她当然听得明白。

尹白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们不是已经退婚了嘛。”

似是早料到尹白灵的反应，云舟声调平和，语气轻缓：“这几日我细细想过了，虽是有父辈们的相交之情，可在我们年幼不知事时就订下婚约，又是彼此多年不曾见过，这婚约不可谓不轻率，没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云舟你要明白，”尹白灵隔着燃烧着火堆，凝视着他的双眸，“既已退了婚，那我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云舟心中地动山摇，在霎那间猛得起身，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反抗尹白灵对他们之间关系毫无道理的审判，他语气急促，红着脸质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我们男未婚女未嫁，门当户对，年纪相当，又有何不可？”

尹白灵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木棍扔进火堆，也起身站在他对面，不疾不徐地说：“我们退婚的传讯符，飞遍幻星大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退了婚，若是言出即悔，天下人如何看我们？”

阵阵轻风吹得那堆火焰摇摇曳曳，照在两人脸上的火光也闪烁不定，他们面对面站在湖边清幽的月色下无声地对峙着，两对眼眸中映着彼此的身影。

云舟难以置信地苦笑了一声：“你何曾在意过他人的看法？人人言传你和玄离关系密切，你不也不在意？”

“那是无可奈何之事，非我所能预料！”尹白灵的语气也不受控地急了几分，“可若是我们明知会被人议论，又为何非要一意孤行？”

云舟呼出一口长气，像是败下阵来，不再争辩：“罢了，是我操之过急，我本来也并未指望你即刻答应，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其实我……”

“少主！少主！”云舟一句话未完，只听见远处传来蒋安屏的呼声，不一会儿，蒋安屏气喘吁吁地来到尹白灵和云舟面前，他朝二人急匆匆地行了个礼，忙道，“少主交代我办的事，属下已有发现。”

尹白灵眉头一动：“快说！”

蒋安屏面有忧色地朝云舟望了一眼，尹白灵当即了然：“此事不必避着云公子，直说便是。”

“是！”蒋安屏忙道：“少主命属下搜查曾被二老爷使用过的家主书房，属下在一本账簿中找到了这个。”

语罢他从衣襟中拿出一张残破的纸张交给了尹白灵，又接着道：“少主请看这纸张边缘的焦黑印记，属下猜测大概是二老爷在毁灭此书信时，临时被什么事情打断，故而随手将残迹夹在了账簿之中。”

尹白灵盯着纸张上的字迹，眉头紧拧，迟迟未曾开口。

云舟走到尹白灵身侧，只见残破的纸张上写着：卫家村已得……

后面的那个字已被烧掉了一半，依稀像是个残缺的“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