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这个角楼空房没有多久,太子妃殷蓉儿来了。她的脸色苍白,似乎比我还慌张,进来就问我,“太子到底去做什么了?”看她这么惊慌,我反而笑了,到底她才是他的妻室,富贵生死,都是一体,我本来就是从死囚牢里出来的人,鬼门关走上一遭了,我怕什么?
我笑道,“太子去做什么,难道不告诉太子妃?倒问我起来,我一个囚犯,知道什么?”我还是真不知道呢。
殷蓉儿顾不得仪态,指着我的脸骂道,“贱人,就是你们教唆太子胡作非为,若太子有半点差池,我一定杀了你。”我故意整整凌乱不堪的衣服,笑道,“太子有差池,恐怕太子妃也跑不了吧。”我把太子妃气的浑身乱抖,却也拿我没办法,提着她的华贵宫服,带领着一众宫女仆妇,又匆匆去了。
我虽然气了太子妃,却也没有什么高兴的。眼见月亮西斜,一个夜晚就要过去。东方渐白,那种紧张又恐怖的气氛却越来越浓。我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到底在发生什么,我和太子妃一样毫无所知,但是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命和太子系一起,悬在弦上。
我发现这间角楼空房是个好地方,这里本来就是东宫卫士值守的所在,因此是两层,登高可以看见半个东宫和宫外很远的地方。现在可能是因为护卫队都出去控制局面,反而空置无人站岗。我穿着沾满血污的囚服登上二层,向远处眺望。西边连绵的宫阙巍峨,一间一间挨着彼此,眼前的是东宫,稍远的是皇宫。虽然看不见皇宫内部,但是那里的肃杀之气却冲上了霄汉。向宫墙外可以看见大批的银甲武士已经将皇宫团团围住,没有穿灰色铠甲的朝廷军队的踪影。
晨风尤凉,囚服单薄,但是我不愿意下去,我要在这里看。银甲武士越来越多,看似是太子已经控制了局面。忽然我发现了熟人。王圣绰。
虽然离着遥远我还是一眼就认出王圣绰,因为他的红袍和冠带是一品大员专属,他的走路姿势是我再熟悉不过,还有就是跟随着他的那个家人,我更是熟悉,正是驸马府管家陈卿国。
一队银甲武士将他们围在中间,王圣绰不能在像平日迈着端庄的四方步,他走的踉踉跄跄,身边的陈卿国更是时不时被抽上一鞭子。
到了皇宫正门大司马门前,银甲武士们停住,从司马门内出来了另一队人马,也是银甲武士,只是外面又罩着红袍,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尺寸更长更雪亮的日月矛,这是太子的贴身禁卫军。禁卫军中走出一人,我倒吸一口冷气,正是太子。
或许,他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
刘旻劭出来正好截住了王圣绰。我已经捂住了嘴,因为我已经预感到了下面要发生什么。他有多恨王圣绰,我是知道的,从很久前他发现我身上被驸马虐待的伤痕,当场发怒要提剑杀王圣绰,到朝堂上王圣绰处处和他为难。刘旻劭更多次得到密报,王圣绰是皇上意欲废太子的主要参与人。
天边鱼肚白的晨曦已经崭露出来,晦暗的光慢慢的升起,一切都看的更清晰了。大司马门前的空地,御街的尽头,两旁垂柳依依,银甲鲜明。刘旻劭一步步走到王圣绰面前,王圣绰跪倒在地,频频磕头,刘旻劭手中的剑锋挑起王圣绰的下巴,逼着他一点一点的站起来,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王圣绰一步一步的后退,刘旻劭猛然近身,长剑刺破了王圣绰的咽喉。
离得太远,我看不见鲜血喷流,只看见王圣绰轰然倒地,人未死,在地上抽搐痉挛,扭曲变形。我感到了那股濒死的痛苦。有侍卫要上前要动手补刀,被刘旻劭拦住,他亲自上前,又在王圣绰的胸前连刺了几剑,地上的人终于不动了。
陈卿国跪在旁边,自然是死路难逃,刘旻劭又刺死了陈卿国,这才擦了擦剑上的血迹。此时有人又提着什么东西来呈到刘旻劭面前。天光更亮,那些东西也看的更清除,分明是一颗颗的人头。我胆子大,但是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头。我虽然看不清楚死者狰狞的眼目,但是却感到了整个皇城弥漫的恐怖。刘旻劭亲自过目了几颗之后,便不再看,吩咐了什么,便带了人往东宫而来。
看着刘旻劭越走越近,到了东宫门前,我已经可以清楚看见他满脸的杀气,一身的鲜血,手中剑虽然擦试过,仍旧染红,血迹斑斑,靴子地下走过去,身后留下的都是血脚印。他忽一抬头,我不知道他看见了我没有,我记忆里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已经变成了充满血丝的黑色魔鬼之目。我被那森森杀气吓得跌坐在地。听见人声嘈杂,军靴跺地的声音,刀枪金属撞击的声音,宫门开启关闭,银甲护卫队从角门空房边过去。我的身体如同失血一般,随着步子声来去,越加空白空洞,人也仿佛变成了躯壳。这半天一夜的突变,让我无法相信,他真的这么做了吗?他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