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气话,找好男人不容易,这也是我不愿意臧置离开的原因。我这么说只是想让臧置知道,他要走就走,我不稀罕。臧置甩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慢慢走到我身边,他的眼睛盯着我,眼神和平日不同,我想盯回去,还是眼神恍惚了,左右游走起来。他说,“瞎说什么,咱们不是一家子吗,要走都走,你、留君、平儿都要走。”
我被他盯着发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坚决说道,“我不会走。我想要的生活就是现在这样的。”臧置盯着我,一字一字说,“你们必须走,我不会再把我的家人留下了。”他的眼睛里透出决绝的光,那是悲到尽头无可言表的伤痛。我明白了。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伤怀,但是他的妻子,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奶奶,以及全家十几口人被杀的伤痕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中,无法忘怀,让他悔恨不已,他觉得那是自己把家人留在泸县,没有保护好他们,所以这一次,他要带走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人。
我犹豫了片刻,我说,“平儿是你儿子,我不是你的家人,留君也不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一家四口。”他问。
我说,“那不过是给别人听的权宜之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臧置转过身,果断说道,“别说了,你不能只为自己着想,平儿需要你,留君需要我,我们分开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他转身进了里屋开始收拾东西。
凭什么用孩子绑架我?我追着他也进屋去说,“孩子又不是我生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了平儿和留君两个都瞪着大眼镜正看我,我那半句“我管他们怎么办?”就咽下去,转瞬变成了,“我把他们当亲生的一样…”
我心软了,平儿没了妈妈,已经很可怜了,如果我再离开了他,他那个不靠谱的爸爸只会教他单身打狼,谁会关心他的衣食起居?留君现在也离不开臧置,每天只要臧置回来,他就围着臧置转,坐在臧置肩上,还随着平儿叫爸爸,我试图纠正过几次,后来也就随他了。我并不需要一定有个男人,但是孩子需要一个真正的家。
然而,我留不住臧置这样的男人。
夜幕降临,屋里越来越黑,为了省灯油,我们现在都养成了不点灯油的习惯,孩子们早早睡觉,我也合衣在床,他摸索着打完了最后的包裹,来到床上,默默的从背后抱住了我。我转回身去与他相拥,寂寥的黑夜,我热烈的亲吻着他。
今夜他难得温柔。他轻缓而多情,给我足够的时间去体会。夜风拂柳划过温润的湖面,潮湿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发,拍打水面的声音轻柔而温存,节奏轻缓。
我还是和臧置一起去了广陵府。他们雇了一辆车,我和留君坐车,臧置和路爽骑马。平儿最开心,他一会儿和我们挤在车里,一会儿和父亲骑在马上。留君的小腿已经非常有力,一路蹬着我兴奋地往车外探头看。和逃难不一样,这是欢乐的一路,但是我心里清楚,所有的欢乐都是短暂的,这就是饮鸩止渴。广陵王藏匿逃犯,拥兵自重,难免是包藏祸心的。而臧置这些人投奔于他绝对不是为了安居乐业,日后一定会招来祸端,兵戈再起。那时,我又会成为一叶随时翻没的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