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夫妻行走江湖多年,如今只是退隐,不是退化,连我亦明白这些伎俩。我偷偷将刚才拿到了陈大嫂的锦囊放在袖中,然后笑着伸手,在空中凭空一抓,手中就多了粉红锦囊。我笑道,“我会凭空抓物,还能抓来你的心脏呢。”这个是初醒教我的小魔术,他专门用来骗女孩子们欢心的。长辫女孩却不懂,看的一愣。
她打出的火焰一直烧,却烧不断绳索。女孩子有些着急,有些惊恐,又开始自言自语说起了胡语。陈大哥和陈大嫂的绳索都是用特殊药粉炮制的,当年童武馆也是用他们的绳索,几乎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陈氏夫妻互使眼色,陈大哥说道,“你这些手段对我们是没有用的,若不是我们夫妻有些手段,平城这么大,卧虎藏龙,我们两个异乡人也不敢在这里药铺。”
长辫女孩只好自行熄灭了火焰,咬牙道,“既然如此,你们想怎么样?”
陈大哥说,“我不管你是不是柔然是逗浑,我只管买药要给钱。”
长辫女孩子咬咬下唇,说道,“我没钱,但是我需要药。”
陈大哥说道,“既然没有钱,你就不能拿走我们的药。我们不和你计较,你走就是。但是你如果再来,我们就不放过你了。”
陈大哥是江湖人脾气,说罢帮长辫女子松了绑绳,我便也将小男孩抱着递了过去。
长辫女孩子接过小孩,闪着一双长眼却不肯走,说道,“如果没有药品,我就没有办法做是逗浑了。我千里迢迢从柔然来到平城,不能就这么回去。除了钱,你们还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们给我这些药罢。”
陈大哥和陈大嫂本是江湖人,有江湖习气,见长辫子女孩这么说,陈大嫂问道,“你叫什么?”长辫女孩说,“我叫狄万,这男孩子叫做丑奴。”陈大嫂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把药给你,但是你欠我夫妻二人一个人情,将来你需要为我们做一件事或者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狄万眼睛一亮,遂弯成了两道新月,顺手提起了屋中一条板凳,扬起,在自己的膝盖上狠狠一敲,板凳碎裂两半,狄万说道,“狄万愿守此诺,违誓如此凳。”陈氏夫妻大喜,于是三个人便如同好友一般,陈氏夫妻将药材给了狄万,狄万将自己头上一条破旧发烂的发带给了陈氏夫妻,以此为守誓之证。
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看着,想,这条板凳招惹谁了?
狄万拿了药,带着丑奴走了,我才有机会和陈大哥和陈大嫂相见。我们互倾前情,广陵之难前夕,陈大哥和陈大嫂离开广陵到了平城,后来又从陈老员外那里得了资助,开了药店,过的一直不错。
我问起晚榆和留君,陈大哥和陈大嫂笑道,“她们都好,她们来到平城的时候,我们还在原来的地址,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我们。”我急切问,“那她们现在哪里?”陈大嫂笑道,“晚榆认识了一个很好的青年,现在已经出嫁,就在离这里不远。”我急问,“留君呢?”陈大嫂说,“你放心,留君一直跟着晚榆,也很好。”
第二天我终于见到了日思夜念的留君,还有我心怀无限感激和愧疚的晚榆。见到她们那一瞬,我泪流满面。留君好好的在我面前,白白胖胖,又长高了好多,他盯了我半晌,认出了我,哇的扑进我怀里,叫道,“妈妈——”
我搂着我的留君,双膝发软,跪倒在晚榆面前,失声哭泣,对晚榆说道,“你帮我看住了留君,我却没有帮你看好晚樱,晚樱她…”我讲往事说来,边说边哭,晚榆也泪流满面,却反过来安慰我说,“你活着回来就好,大可不必内疚。”
晚榆身边的年轻人,也就是晚榆的丈夫,将晚榆扶着,用不甚流利的汉语说道,“你有了身孕,要慢慢哭。”原来晚榆不但成婚,还怀了身孕,她丈夫是一个匈奴少年,叫做毕邑,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是身强体壮,性情憨厚,对晚榆一片深情。
晚榆是世上顶好的女孩子,她应当有现在的幸福。后来我问毕邑,“你不怀疑这个孩子是晚榆生的吗?”毕邑憨憨说道,“这说明我家晚榆会生孩子,那不是很好吗?”
晚榆笑道,“他们匈奴人不讲究这个,你到了北国就知道了。礼仪和贞操,都是汉家的东西。胡人不讲究的。”
毕邑哪里都好,就是很穷,我偷偷问晚榆,“你从小在武馆,衣食无忧,也是富贵小姐,愿意跟他受苦?”晚榆笑道,“我能吃饱穿暖,并没有觉得受苦,反而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我这才放心点头。
我辜负晚樱,偷生人间,能弥补那种愧疚的,就是看着晚榆幸福。
终于,我找到了要找了他们,如果我生命中还有重要的人的话,那就是他们了。我搬离旅店,带着留君,在陈大哥和陈大嫂的药铺暂住。晚榆和毕邑夫妻离的不远,我们可以相互照顾。
这件事情落地,另一件事情就慢慢浮起,那就是我的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