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树洞里躲了半夜才出去。慕容青曜就在外面来回寻找,似乎是知道我藏身附近,非要将我揪出来,后来实在是找不到,他才放弃。而我,彼时在树洞里,已经快被平城之夜冻透了。
等我回到家中,留君依旧睡得香甜,我和衣躺在他身边,好久才觉得暖过来,等天亮起来得时候,只感觉浑身无力,身上懒懒的。
这几天陈大哥和陈大嫂出门进药,不在家里,药铺也关了门。我勉强起来,草草挽了头发,给灶台烧着火,到院中舀水,刷锅,给留君做饭。门吱呀的响了,我没有回头,但是知道是谁来了。
初醒靠在门框上,歪头看我,调笑说道,“好一个贤妻良母。”我抬眼瞥了他一下,他每日出门,风姿都必然是绝佳,虽然说话时常是讨厌,但是从外型上永远讨喜,今天也不例外,一身胡服,英姿焕发。
我说,“你不去找你的春髫姐姐,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双手抱肩,继续看我做饭,我正将昨夜的剩饭,连同一些碎菜屑在大锅中炒热。初醒说道,“好香,姐姐也请我吃一碗吧。”
我说,“我今天没力气跟你烦,你有事快说,没事快走。”
我身上无力,只想哄留君吃了饭能再睡一会儿。我将这碗普通炒饭放在桌上,喊在院中玩耍的留君进来吃饭,初醒笑着走过来,就去端碗,我身体不舒服,心情也大差,凝眉怒道“放下”,一手推开他,他用手挡了一下,顺势就握住了我的手,我狠踢他一脚,挣开手。
他退到一边,说道,“今天好大脾气——手也那么热,是不是病了?”
我冷脸说,“没有。”
留君六岁了,小懂人事,进来吃饭,斜眼看这个衣冠楚楚的青年,心怀警戒。初醒向来嘴甜,故意逗留君开心,只一会儿哄得留君对他露了笑脸。我见留君将饭都吃了,满嘴油渍,心里高兴,又给他做了热汤。
留君吃饱,跑出去找隔壁的小孩玩耍,我追在后面喊,“不许走远。”
初醒笑着看着我,问道,“真是你生的?”
我瞪他一眼,“管你屁事。”我又洗碗刷锅,觉得已经力竭。
初醒说道,“你还没有吃呢。”我应该是昨晚被冻病了,现在的我毫无食欲,只觉慵懒。我说,“你这么早来,到底是什么事。”
初醒挠挠头,“不能是想你了吗?”我斜了他一眼,他笑道,“好吧,想找姐姐借点钱。”我说,“我没钱。”
他便过来帮我擦碗,说道,“春髫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庙里上香许愿,我需要些钱,给那个庙里的和尚,让他借我禅房用用。”
我冷眼说,“我还要养孩子,没钱借你。”
初醒委屈说道,“我知道你有钱,你骗我,你不心疼我。”
我问,“我凭什么心疼你?”初醒眼神黯淡了一下,垂头,低声说,“当我没说这话,姐姐别生气。”转身出去,我本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他拿了一件短款棉衣过来,给我披上,说,“平城的天气,早晚很冷,你穿这么单薄,难免要生病的。”
我确实觉得晨风清寒,披上衣服暖和了些许,初醒说,“我今天是要出去和人骑马的,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我被他气的笑了,他当我是鱼,只有三秒记忆吗,他明明来找我借钱,临走却变成了我若没事他就走了。
我说,“快走吧,走了别再来。”
他走后,我浑浑噩噩的睡了好久,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外头已经日影西斜了,我猛然怔起来,叫道,“留君。”没人回答,我心中惊慌,怪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留君一天无人照顾,如今也不在眼前,是去了哪里?万一留君丢了,我就可以不活了。
我拖着鞋子跑出来,迎面撞见初醒又来了,我说道,“去帮我找留君。”初醒也是刚进来,一愣神,随即说道,“你回去穿件衣服,我出去帮你找。”我才发现自己只穿内衣,迎门出来,冷风扑面。
不一会儿,初醒扛着留君进来了,留君在初醒肩头,两条腿还乱蹬。初醒说,“就在外头玩泥呢。”说着将留君扔下来。
我一把搂过留君,问,“去哪了,吓死我了,中午没有吃饭饿不饿?有没有打架?”留君摸一把鼻涕,说,“饿,我看妈妈睡觉,不想吵妈妈,就在外面玩,没有打架,我很听话,没有走远。”
我的留君好懂事,我眼泪一转,因初醒在,强撑着没让它落下来。我笑着对留君说,“我现在给你去做饭。”便要起来,初醒一把将我按下,说道,“你病了,我带他出去吃饭,回来给你带些,你躺着好生休息,不要乱跑了。”
我也感到自己浑身发烫,没有力气和他犟了,只得点头,他们走到门口,我又不放心,喊着嘱咐道,“别带他吃油腥重的,他消化不了,吃完了早点回来,不要去玩了——”初醒不转身,只是声音传过来,“知道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留君的小脸红扑扑的,吃的心满意足的样子,手上还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啃得满脸是糖。我责备初醒说,“给他买这个,吃这么多糖,蛀了牙。”初醒笑道,“好,我错了。”
我也笑了,对他说,“谢谢你。”却看见门外还有一个人跟了进来,竟然是个大夫,我又翻转了脸色,不悦说道,“你叫大夫来干嘛,我不看。”
大夫已经进来。初醒低声说道,“好,我又错了,不过大夫已经来了,一吊钱的路费都花了,你还是看一看吧。”
大夫不过是诊脉,开方,说了些没用的话,白拿了我们的钱,然后就走了。留君很懂事,将他们从店里带来的吃食给我端来,还要亲眼看着我吃,我本来没有胃口,为着不让留君担心,勉强吃了些许。
等我吃完,天色已经大黑了,我安顿了留君睡下,心里才觉得踏实,这时发现,初醒不在眼前了。
一股子药味从外头传来,初醒端着药碗进来了,笑着说道,“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还想出去抓药,忘了咱们住的就是药铺,看看已经熬好了。你吃了饭,正好吃一碗药。”我皱眉说道,“我从不吃药,那个苦的要死,快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