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榆生了两个孩子,男孩子取名叫巴特,女孩子取名叫稚月,一家由两口变成了四口,毕邑每天欢天喜地,忙里忙外,让晚榆躺着不许动,一切都事情全由他来做,两个孩子根本忙不过来,幸亏他们族人都来帮忙。
我跟晚榆将那天毕邑的好笑样子将给晚榆听,晚榆捂着嘴笑,毕邑害怕丢人,不许我说。眼前没人的时候,我和晚榆说私房话,我说,“真羡慕你,丈夫疼爱,儿女双全。我什么都没有。”
晚榆拉着我,说道,“有什么羡慕,女人生产,真是鬼门关一趟,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倒是羡慕你。”
我不知道晚榆说的话是不是在安慰我,我只知道,我从未怀孕过,应该是不会生孩子的,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怎么会让人羡慕呢?
在晚榆生产的第二天,宫中传出旨意,加我封号宣仪公主,食邑千户。晚榆和毕邑都恭喜我,大哥也很高兴,在家里摆宴庆祝,大嫂伯灵公主更是欢喜,说,“早就该下一个封号了,咱们家现在又多了一个公主。”
只有我,并不觉得欢喜,反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冯采薇,这位当朝皇太后,我的同胞妹妹,她的心思我最清楚。她和我的姐姐不一样,姐姐温婉善良,就算是舍身为我她都会愿意,但是这位妹妹,她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她一直没有给我封号,很明显是在待价而沽,今天忽然给了封号,应该是价格定了,她要把我卖了。
我进宫谢恩。圣旨是文献皇帝下的,我先去拜谢了小皇帝。文献帝正在看奏折,只是每一张奏折,都是太后看完,指示过了,他再按照太后的指示操一遍笔。文献帝却看的很认真,见我来了,他放下笔,与我交谈。
说了几句谢恩的套话之后,文献皇帝拿了一张折子,跟我说道,“关于中枢人员任免的折子,我的看法和太后颇不相同,你一会儿还要去皇太后那里谢恩,不妨和太后先说一句,这道折子我先不批,明日过去请安的时候,我再与太后详谈。”
我嘴上答应,心中叹息,皇上也大了,越发有主意了,在他眼里,我和太后自然是最亲近的,但实际上,太后对我和对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太后宫中,她正在对镜贴花,难得的一副少女模样,见我来了,嫣然一笑,说道,“阿姊快坐。”我才坐下,里面卧房里帘栊挑起,李富走了出来。
李富见我在,一副奸情被撞破的样子,倏地红了脸。我也赶紧低头。唯有她全然无谓,笑得天真可爱,对李富说,“你先走吧,后面几天我不方便,你不用进来,等我召你就是了。”又说,“哦,对了,中枢人员的任免,我已经拟了旨意,等皇上签了,明天就能下去了。”
李富很拘谨,却也很诚恳,谦恭地点头告退。我听见说中枢人员任免,接话道,“刚才我去陛下那里谢恩,陛下说中枢任免要明日亲自和太后商量,因此尚未签批。”她眼神一挑,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哦”了一声。
李富听了我的话,又转身回来,正色说道,“中枢三位大臣任免各有原因,那…”说着,脸上拘谨之气已经消散,仿佛换了一个人,从容不迫起来。
她一笑,阻止他说下去,说道,“罢了,我都知道。明天你还是过来吧,亲自和陛下说明。他虽小,很聪明,能明白。”
李富点头,再次告退,走到一半,忽又返身,脸色绯红,小声对她说,“那个南朝的凉席,你女孩子受不了,下次别睡了。”这几句完全不比刚才说中枢人员任免的事情那样从容,似是废了极大的勇气,然后不等回答,匆匆就去。
她笑了,追出,扶着门框,朝他背影,喊道,“你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就是了,别的不用操心。那个凉席,我是等你来了才睡的。”李富似乎生怕别人听见他两个睡一起的事,几乎崴了脚,仓皇的走了。
我不由得佩服,别人都说上位者能恩威并使,她不止恩与威,还巧妙地利用了女性身份,满朝大臣都被她玩弄于鼓掌,比如这李富,恐怕是为她万死而不辞的了。
她先开口和我说话,“那个产妇后来怎样了?生了?”
我答道,“一对双生子,母亲也平安,多谢太后慈悲,允许宫中产婆出宫救人。”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说,“那个产婆,我清楚的很,妙手回春,是生是死,她手到擒来。我的孩子,就是那个产婆给打掉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她说出这样一句话,愣了。
她的脸色微微变化,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略带着淡漠的哀伤。她说道,“我与先皇恩爱,先皇不顾朝臣反对,让我做了中宫皇后,刚做皇后我便怀孕了。”她是没有孩子的,当今皇上是先皇一位宫人所生。
我问,“难道有人害你流产?”
她笑道,“害我?后宫这群脑子都没有长全的东西,谁能害我?”
我疑惑的看着她。她端起白瓷茶杯,揭下盖子,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北国规矩,子贵母死。我是皇后,我如果生下的是一个皇子,必然要立为太子,孩子如果立为太子,母亲就必须赐死。所以,我暗中叫了产婆给我堕胎药,打掉了那个孩子。”她的脸色越发冰冷,“哪想我随后又怀了孩子,我先后打了几次,最后一次,那产婆不敢再给我打,说轻则不能再生育,重则殒命。”她看着我,眼中带着愤怒,“生育,那是上天给女人的惩罚。天知道,为了打掉那些胎儿,我受了多少苦。我活了,没有死,也再也不能生育。群臣屡次上表立储,先皇便立了当今陛下,然后按照祖制,赐死了他的生母。”
我惊诧不能自已,说道,“我听过子贵母死,没想到这条规矩是这么的残忍不仁。”她冷笑,“仁?”她的眼中射出犀利的光芒,“我冯氏祖上来自辽西平原,那深林草场之上,哪一种动物是靠‘仁’存活下来的?”她的目光忽然看向我,如一柄剑刺穿灵魂,我不由得一个机灵。
她话锋忽然一转,问道,“柔然王子如何?”她什么意思?我接不上来。她说道,“这个柔然王子很有趣,对王位并不是很认真,却很有情义,他的弟弟前一年走失了,他到处寻找,不惜来到中原找我国帮忙,承诺如果我们能帮他找到弟弟,他登基之后,愿意划边境五百里给我朝做谢礼。”我看着她,她也转头来看向了我。正题来了,她笑着说,“我打算把你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