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固定的毛毡帐篷要比临时搭建的稳固结实的多，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扑了一层层的毛毡。初醒的破屋子地上至少还有木板，这里连木板都没有。帐篷正中是吊炉，生着旺旺的火，锅里煮着的就是那种闻着酸酸的奶酥茶。我感觉要崩溃了。我坐在毛毡上努力的平稳自己的情绪，心中默念着，我要走的，我不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鱼鳍进来了，宽松了腰带，将毛渣渣的外衣脱下来，挂在毡帐连接处的木头上，蹲在吊炉边烤火。现在看来，鱼鳍是比外面所有人都顺眼了，至少，他粗通汉语，身上没有那么明显的臭味，胡子也不是最多的。

我说，“你们柔然人都骑马，我也想要一匹马。”这句话让鱼鳍立刻高兴起来，他来到我坐着的毛毡床塌上，扑的坐下去，激起床上绒毛乱飞，他兴奋起来叽里咕噜的说的很快，我听不懂，我说，“慢一点。”他慢慢说，“好，我带你挑一匹好马。”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王子大臣都有自己的领地，领地上有自己的军队，奴隶，自己的马场，牧场。鱼鳍带我到他的马场挑马，我说我要一匹跑的最快的千里马，他们的马师却牵给我一匹瘦脚矮马，说我骑不了大马。你们以为我很喜欢骑那种大马吗，但是只有那种马跑得快、跑得远，跑了你们追不上啊。我假装很倔强的样子，硬说就想驯服最烈的千里马，这使得鱼鳍很高兴。

柔然人善骑射，骑马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马术进益是最值得炫耀的事情，鱼鳍也很希望自己的妻子成为一个善骑的女子。鱼鳍为我挑了一匹白色公马，马师摇头，连说，“骑不了，骑不了，#￥%*（。”鱼鳍连连说，“我教她，我教她，@￥#%#……。”我看他们的对话，就知道不好，这匹马一定不好骑。咬牙狠心，我说，“我一定能骑。”鱼鳍大悦。

我是会骑马的，但是马术并不精益。这一匹马，我给他取名追风。我马上就要上去骑乘，却被鱼鳍拉住，鱼鳍跟我说，还要带我去挑选马鞍和脚蹬。柔然人不懂装饰屋子，衣服，却懂得装饰马鞍。

鱼鳍带我来到了一个工匠铺子，鱼鳍告诉我这个工匠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大哥革骨敦的奴隶，最会做马鞍马镫，是整个草原最好的马鞍师傅，他们的马鞍都是找这位师傅定制的。我环视小小的木棚中，到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马鞍，都十分好看，木制马鞍上面订皮革，皮革打磨鲜亮，马鞍上还镶嵌了格式金玉装饰，有金有银，竟然还有贝壳，都十分好看。

那奴隶工匠坐在一旁用心磨制木头，尘屑飞扬。我和鱼鳍说话，我指着一个看去很奇特的白色镶嵌，问，“这是什么？”鱼鳍说，“*%。”我说，“什么？”鱼鳍说，“*%。”我依旧皱眉，因为只是一个词，我很难揣测这到底是什么。鱼鳍知道我不懂，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指，我就更糊涂了。那工匠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发黄的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道，“人骨。”

我惊了半晌，第一惊这个工匠说标准的南朝汉文，第二惊，他们用人骨镶嵌马鞍。工匠缓缓低头，继续打磨手中的鞍子，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说过任何话。

小木棚外面烟尘四起，又来了几个人。一串欢悦的笑声传来，第一个踏进来的正是可敦衣汗。她依旧是满头小辫子，今日每一根上都扎了鲜红头绳，可能是因为正午天气暖和，也没有穿毛毡外套，露出内里红色锦缎袄，红衣衬美人，艳冠桃李。可惜柔然无桃李。她一连串笑声，笑着跑进来，一个很好听的清朗男声传来，接着一个高大帅气的柔然年轻人跟着走进来。两人的笑声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我们停止了，快要拉在一起的手也顺势各自垂下。

可敦衣汗恢复了桀骜之气，冷下脸来对鱼鳍说，“@#￥%……&。”然后错过去，开始看挂在木棚里的马鞍。年轻人跟着进来，鱼鳍说道，“大哥，#￥%…*&。”

原来着年轻人并不是普通人，正是鱼鳍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这个奴隶工匠的主人，葛沽敦。这一对兄弟很明显并不投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话说，气氛尴尬。美丽的可敦衣汗忽然转过来，走到我们中间，笑着跟我说道，“&*%￥，”我不也不懂，她笑着，看似很友好的样子，我便笑了笑。鱼鳍皱眉看我一眼。

衣汗接着说，“￥%……假冒@#￥不是%￥公主，%￥是奴隶。”说着笑得捂着肚子。鱼鳍的脸色难看，嘴里说着，“&￥胡说￥%假话…”衣汗仍旧笑个不停，鱼鳍就要动手推搡衣汗，葛沽敦立刻拦在前面，兄弟二人相互怒目，都推搡了对方几下。

我后知后觉，此时也明白衣汗是在说我，说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不过是一个奴隶冒充。兄弟两人僵持半晌，虽然推搡几下，最终还是克制了，没有真正打起来。鱼鳍拉着我走了。

鱼鳍并不是我的所爱，但是在这浩瀚漠北，也只能是我的唯一依靠。我俩同乘一马，在草原上游荡。天似穹庐，笼罩四野。一阵朔风吹过，吹得草场如大海，绿草如波浪，我们如马上泛舟。我随手采了一朵花别在发间，他笑看，在我面颊上亲了一口。我不觉脸红。

鱼鳍告诉我，他的大哥葛沽敦骁勇善战，手下都是精兵锐卒，一呼百应，实力强大，被看成是可汗的最佳继承人，但是葛沽敦性格傲慢，与最有势力的大臣埃里发存在矛盾，埃里发坚决发对葛沽敦继承可汗位，因此才他没有被立为王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