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最紧要的时刻,忽然那璀璨如烟花的光芒又在半空绽开,这一次,在光辉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长发披散,宛如妖鬼,弯腰抱起了地上被甩出去的丑奴,然后直直地悬在半空,所有的人都被吓住,连我都呆住了。
那半悬的影子抱着丑奴,尖着声音唱道,“我乃树神奥普拉,此来保护草原未来大可汗,草原之主郁久闾丑奴大王。”看见的诡异场景的人都呆在原地,他们都是萨满信徒,都相信树有树神,草有草神。面对眼前这奇异的场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再去捉丑奴。
我也借着那闪耀斑驳的光芒,看清楚了,那树神正是狄万。璀璨的光芒忽现也忽逝,树林里又暗淡了下去,再次陷入了漆黑,没有人再去追赶丑奴,因为丑奴是未来大可汗、草原之主,他被树神救走了。
四周喊杀的声音忽然变大,别一带领队伍已经杀来了,他们朝着鱼鳍哨声的方向,往树林中冲杀而来。骏马践踏,暗黑相冲,四野伏兵也露出了峥嵘。没有人再追我,我也不知道黑暗中狄万的去处。我爬上了一棵大树,搂着树枝,瞪着眼睛,看也看不清楚这黑暗中的厮杀,渐渐的,东方破晓,鱼肚微白,一个声音嘶喊道,“鱼鳍已经死了,鱼鳍被我杀死了——”
葛沽敦的兵马撤走了。老树林外的草场已经被践踏的一片狼藉,满地血污。别一抱着鱼鳍的尸体走出了树林。士兵下马,扶正甲胄。我从树上掉了下去,摔在草地。
鱼鳍真的死了,他在身中弓箭的情况和葛沽敦打斗,死在了葛沽敦的刀下。当我用手指再次触碰到那毛渣渣的胡须的时候,眼泪无法控制。
鱼鳍的大营一派死寂。葛沽敦的可汗营悬灯结彩。
举办完鱼鳍的葬礼,别一同诸将领,还有我再次聚在篝火前,商议后面举措,已经有将领主张投降了。鱼鳍已经死了,下面的战斗没有名分,没有意义,但是即便如此,每个人都不甘心。别一说,“你们投降吧,我要去投土谷浑部。”土谷浑在漠北之西方,与柔然亦战亦合,也是一国。忽然有人进来,报告道,“是逗浑来了。”
狄万领着丑奴走了进来,小小丑奴穿着柔然丧服,稚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痕。狄万领着他,只是站在那里,两个人都一动不动。我的眼睛一亮,我看向别一。别一尚不明白,只是让座,那一天最初同我进树林的几个人却都直直的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他们都在那一夜看到了奇景,树神救起丑奴,对着所有人说丑奴是未来的大可汗、草原之主。
奴是未来的大可汗、草原之主。看到那一夜的胜景的人,更多的是葛沽敦的手下,这种传说很快就在草原上流传起来。鱼鳍死了,葛沽敦面对的却是另一个更强大的敌人,一个被神的传说供奉起来的孩童。
别一不用再投奔土谷浑部了,鱼鳍的部众在别一的带领下,全部愿意拥护丑奴。替鱼鳍报仇,拥立库伊瓦可汗幼子,树神许诺的未来大可汗,名正言顺,既合道义又符神旨,他们的战斗将出师有名,为整个草原昭彰正义。
我在鱼鳍的坟前,为他献上今年夏天草原的最后一朵鲜花,我准备远行了。柔然将和我无关。我收拾起自己的行囊,装好狄万送我的指南针,拉过我的追风马,还未上马,别一带着几个将领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都尊敬的向我鞠躬,我也朝他们鞠躬,别一问,“拉马要去哪里?”
我说,“鱼鳍已故,我回北国。”
别一说道,“鱼鳍尊主虽故,我们有了新的尊主丑奴。”
我说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了。”
别一笑道,“弟承兄妇,与新尊主丑奴成婚也是公主的事情。”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好戏,我说,“丑奴才六岁。”
别一笑道,“那也不碍风俗,他又不是不会长大。”我翻身上马就要跑,可惜没用,还没有翻上马去,就被别一给拽了下来,横在了他的马头。
我被抓回去,要和六岁的丑奴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