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妇孺都安全落地了,红娟说道,“保护我。”男人们将她围在中间,保护起来,红娟便咪咪咄咄的念起咒语来,以红娟为中心,渐渐生出了黑气,黑气越来越浓,变成了毒障,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所有的人纷纷顺着绳索下滑,逃生而去。
到了山崖下面,我们并不停留,继续往前,连绕过几个山弯,走过几条河谷,又穿过那许多山洞,再次爬上高坡。丛林浓密,山峦叠嶂,官军再想找到我们是完全不可能了。回头看,我们也找不到官军的了。
我们到了一处两山中间的地带,这里地势十分险要,两面都是山,中间相连的地方有一个秘密的洞穴,洞内有溪水,山间有蘑菇,林中有走兽,树林茂密,迷雾层层,即便本族人都鲜有知道的。我们在这里才敢歇脚,清点人数,蛮族女人死了一大半,大祖母和那些管事女人们都死了,只剩下一些小孩子和年轻的女孩子,男人们也战死大半,幸好主要的头领们都在。
大家正松口气的时候,红娟却忽然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身体挺直,像僵尸一般不动了,接着,许多蜈蚣从她的身体孔窍里爬出来,爬满了地面,四处散乱,场面十分惊悚。
蛮族人说,红娟死了。
那些蛊虫是靠红娟的血脉滋养,刚才红娟用蛊过力,被蛊虫反噬了,血脉耗尽,就死了。蛊虫知道寄主死了,它们就会出来,寻找新的寄主。蛮族女孩子用红娟的蛊器收纳那些蛊虫,然后围着红娟的身体坐着,给她念咒语,等念完,就要将红娟和她的蛊器一起烧了。
我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不对,红娟受伤不是很重,不至于就死了。吴恒带人已经捡起树枝搭了柴堆,只等这边念咒结束。我推开那些女孩,朝红娟的尸体过去,有人说,“你这是对死者不敬。”我瞪了她一眼,她们年纪都不大,胆子小,不敢和我争辩,我到红娟身边,摸她鼻息,果然没了气,摸她手腕,手腕冰凉,却有微弱的脉搏,这时吴恒过来,样子十分生气,说道,“红娟已经死了,你不要让她魂灵不安。”
我说,“她没死。”
吴恒说,“蛊虫都出来了,怎么会没死?”
我说,“还有脉搏。”
蛮人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脉搏,她们只知道身体的蛊虫出来,人就死了。很多人对我不满,都说,“红娟姐姐救了我们,你和她有恩怨,也不该辱没她的尸体,让她灵魂不安。”吴恒便要和我动手,胡靖,乔江乔海上来拦住他。这里人不多,却又要打起来了。
我灵机一动,说道,“大祖母已经死了,红娟是天选下一任的大祖母,所以要先死,然后死而复生。”果然不出我所料,我这样一说,她们果然就不吵了。我说道,“给我一晚时间,你们不许打扰,我可以让红娟死而复生,如果红娟活了,就是上天任命的你们的新一任大祖母,如果她没活,我听凭你们处置。”就这样,她们给我了一晚时间。
红娟本来也没有死,她受了伤,却不是很严重,那些蛊虫我也不明白在她身体里搞什么鬼,还好现在都出去了。我只是把她放在干燥的草堆上,给她喝几碗清水,把她的伤口包扎,让她在火堆边保持温暖。我又把我那天搞到的蛇祖之胆给她服了一些,安静的守着她。
火光照着红娟的脸庞,明灭暧昧,一个很小的小女孩悄悄的走过来,我看她小,怯怯的,就没有阻止她。那小孩见我没有呵斥她,又走进一些,然后轻轻的蹭在红娟身边,拉着她,轻唤了一句,“妈妈。”红娟的身子动了一动。
这是红娟的小孩。
红娟终于睁开了眼睛。
作为新一任的大祖母,红娟完全是称职的。她刚毅,勇敢,杀伐果决。红娟说,“只要我们有一个人,就能生出十个人,过几年我们又是一个大部落。我们西水归部永远不灭。”众人就都同她一起喊,西水归部永远不灭!
然而红娟却不肯与我和好,她说,“咱俩斗蛊还没有完呢,还要接着斗,你赢了让你做大祖母,我赢了,你就要永远离开西水归部。”我可没有那么想在你的部落里呆着,我说,“我斗不过你,我离开吧。”
文锦想让我带她走,我喜欢文锦,但是也只能狠心拒绝,我说,“我这一去,更有许多凶险,不能带你的。”我说,“你只要心中有了自己的志向,就总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文锦说,“可是我没有什么志向,我只是不想练蛊。”我告诉她,“这也是志向,不练蛊,就是志向。”
官军占领了西水归部居住的山岭,杀死了大祖母,但是却没有捉到前朝的叛军首领。西水归部在红娟的带领下迁移到了后山的洼谷中居住。我们经红娟的指点,在齐山大山中,穿越巴水、浠水和赤停水几个部落,在三百里外的齐山西部出来,进入了荆州地界,彻底摆脱了朝廷的追捕,然后我和胡靖与乔江乔海等人分别,他们向西,我们向北。
沈祖名最后却留下了,他舍不得他的女孩和即将出生婴儿,他跟乔江乔海说,“代我向父亲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