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皇帝礼佛,广建庙宇,北国皇帝信佛,大造佛窟。我们在平城街头,也看到了更多的僧人,才知道北国信佛的风气,现在比南国更甚。
听说文献皇帝在平城之北开了一座山,将整座山挖空,在里面雕刻了一万座佛像,大的十几米高,都披着金身,小的不计其数,这就是我们在店里人听人说的,挖山刻石窟,这民力物力,虽然不打仗了,也是没有省下。
胡靖恨恨说道,“这一定又是高幻一的主意。”
我说,“高幻一并不信佛,我看这倒像是文献帝做的事情,他喜欢南朝文化,现在南朝的皇帝信佛,他就赶一个时代前沿,也要信佛了。而且,这么多年,天下久乱,人命如草芥,对于普通百姓,今生无望,也只能靠心存来世了,自然愿意信佛。”胡靖斜我一眼,似乎对我为高幻一辩解不满。
我说,“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我们应当在今晚前离开平城。”
胡靖说道,“不行,我今晚要见一个人。”
我惊道,“你疯了,你是逃犯,躲人来来不及,你还敢见人?”
胡靖说道,“我在平城也有自己的嫡系卫队,自我走过,这些人被分编在不同的京师守卫军中,羽林军和虎贲军都有,其中有几个是我绝对信任的,我想去看看他们,打听一下军中情况。”
我阻止道,“不可以,他们已经是朝廷的人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出卖你,哪有什么绝对信任。”胡靖却不听劝,说道,“兄弟之情,出生入死,你不懂的。”我真是,从早到晚,被他活活气死,我说道,“我不懂?你当初绝对信任高幻一,现在是什么下场?”
胡靖毫无征兆,忽然笑道,“你急什么,一场性命而已,何必那么怕死?我保证,过了今夜,明早就走。你还在店里等我。”
我没在店里等他,那店对着他家旧府邸的门,闹起鬼来也很刺激。我跟着他去了。如他话,不过一场性命而已。他说,“我要爬墙,你爬不进去。店里呆着。”我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这一处在城南,叫做桂苑坊,住的多是城中的下层军官和士兵。平城坊子晚上要闭坊门,因此我们确实是爬墙进去的。这里房屋相连,很多巷子上搭了顶棚,因此连成一片。我们到了一户普通的人家门前,已经是深夜,里面还亮着灯,似乎是没有睡呢,胡靖要敲门,我拉住他的手,说,“我来。”他会意,毕竟是唐突前来,不知内里深浅,甚至搬家没有都不知,还是小心为上。
我敲门两声,里面的灯竟然随之就灭了,门吱呀呀自己打开,门口竟然没有人,里面黑漆漆,无底洞一般。我正奇怪,难道这里也闹鬼了?要往里面走,被胡靖一把拉回来,说“不好。”拽着我就跑,
里面随之追出来好几个人,都是行动敏捷,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武士,他们有的紧追,有的上房,踩得房瓦嘎嘎作响,不到一分钟就抄近路走到我们前面,然后跳下来,我和胡靖就被这几个人围在了中间,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大刀。
月光下,刀光分明,寒彻人心,胡靖转了一个圈,将这几个人都看清楚,对着其中一个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竟然埋伏了人来抓我?我竟又信错了人。”
月光清明,照在胡靖脸上,眉目分明,烁烁生华,那人看清楚了,不由得哎呀大叫了一声,跟那几个持刀的人说道,“不要动手,这是胡将军。”
这人叫做万埃,是个普通武官,从北镇到平城一直跟随胡靖,胡靖出事后,高幻一将胡靖原来的领军全部分散打乱,编制在不同的军内,这个万埃被编在羽林军。
万埃说,“将军,我不知道是你,这是误会,我们正在谋划一件事情,是老天派你来的,我们谋划的这件事一定能成功了。”
我们便又回到了万埃住的那间屋子,屋中竟然还有十几个人,
文献皇帝改革,推崇汉俗,尊重汉人,自然是赢的了汉人的拥戴,但是北国毕竟是北国,在北国境内,还有许多其他民族。北方百年纷争,这些胡族几乎是全民皆兵,靠着金戈铁马,征服中原,都曾创下自己的一片江山。北国武皇帝统一北方后,这些胡族都受节制于北国朝廷之下,连同北国贵族一起,共治北国。现在文献皇帝的改革政策,大大伤及了这些胡族。
万埃说,“先是缩减边界的守军军粮物资,这和我们无关,我们在平城,仍然是最好的待遇,可是没想到,最近朝廷又出了新花样。”
万埃说道,“朝中有个汉人散骑常侍,叫做李富的,近来提出个新主意,说以后的官员升迁,要考核读书写字,还要写文章,所有军功都不再列入考核。陛下受了怂恿,竟然同意,马上就要颁诏下来了。”
屋中众人纷纷怒气满怀,说道,“我们这些人,谁会写文章?累迁官职都是靠的军功,这条诏旨下来,我们一辈子也就没有了希望,要永远做最下层的军士,永远住在这破巷子里,连媳妇都娶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