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怎么吃饭,早上打仗,我就绷紧了神经,下午忽然起风,我凭着一股子劲儿撑着又是救火又是指挥他们放火箭,到了傍晚大获全胜、杀进城去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撑不住了。
怀朔帅府被我们占了,和尚兵到处抢劫,府兵早就不再顽抗,大部分都投降被俘。我在帅府里看见满城火光四起,尤其是东南角,那是粮仓的位置,喊声,叫声,杀掠声似乎比刚才更胜,不知道外面还在发生着什么。
我想要再出去看看,但是心有余力不足,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出去上马,我心中深恨,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娇柔起来。
我摘掉头盔,让窝在里面的头发飘落,甩一甩头,散去满头尘埃,一身疲劳,我要在这帅府里休息一会儿了。门忽然打开,进来一个小士兵,见我甩落长发,怔在那里,瞪着眼睛长着嘴巴,整整愣了半分钟。
这是柴火营的一个新兵,今年可能还不到二十,人们都叫他小库,下午着火,就是他没有看住灶台,起了火,他又吓得要逃跑。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我是女的,他一直愣着。我问道,“你来做什么?”他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想求参军,不,姐姐,帮我求情,我,我下午不小心差点儿点着了大营,大帅回来一定是要问罪的。”
我见他眉清目秀,青涩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叹道,“算了,等大帅问了,我给你揽下来,你放心回去吧。只是以后记住,做事要有担当,不可以逃跑,知道了吗?”
小库听说这样说,非常感激,就要下跪,我本想扶他,忽一起身,结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自己竟然倒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明明已经进城,朝廷的府兵也都降了,可是喊杀声竟然还不停止,胡靖也没有到来帅府里,连宿秦明达、万埃、邵佳文他们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些小兵进进出出。
多亏小库在,在我晕倒时将我扶住,有给我端茶倒水。
我觉得饿,他是伙房营,正好让他给我做碗饭吃,可是等他把饭端来,我闻到了那油的味,就又恶心起来。我暗想,完了,恐怕我是得了重病,这样不吃不喝下去,能活几天?
小库也很担心,见我不吃,想了一会儿,说,“我会做糖水荷包蛋,那个没有油味,又有营养。”于是真的给我做了一碗。
这糖水荷包蛋甚合我意,我吃了一碗,觉得舒服多了,也有了精神,笑着跟小库说,“真好吃,你小小年纪这么会做饭,跟谁学的。”他笑道,“我母亲。姐姐喜欢,我天天给姐姐做。”说着,外面嘈杂,人声杂沓,胡靖回来了。我听见胡靖问我在哪里,然后他的人就进来了。
小库见大帅来了,早就退出去。胡靖进来,将一篮酸霉子放在桌上,开始卸甲。我昨天本是特别想吃那山上的酸霉子的,现在看着酸霉子又不想吃了,便随口说,“你不好好打仗,弄这些做什么。”
他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
我说,“我刚吃了一碗糖水荷包蛋,现在不想吃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也就要走,被胡靖拉住了,说,“为什么走?”
我说道,“奇怪了,以前是房子不够,我们才挤在一起,现在这里都是房子,你既然要进这一间,我自然要走喽。”
他将我拽住,说道,“不同你斗嘴,大夫来了,先看了大夫再说。”
我不爱看病,但是这次不一样,这种病症不是感冒发烧,我以前从没有过。大夫把脉,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判我一个死刑,等看完了,他偏又不说,只出去和胡靖说。一会儿,胡靖进来,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心想,完了。半晌,我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我还能活多久?”
他刚才一直绷着脸色,此时终于绷不住,噗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将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你傻呀,你真不知道吗,你怀孕了。”
这句话好像天上的一声炸雷,将我镇住了。我在他怀里僵硬的呆了半晌,笑着推开他,说道,“那大夫可以拉出去杀了,我是不会怀孕的,他看错了。”
胡靖说道,“你为什么不能怀孕?”
我想说我从没怀过孩子,忽然想到了药夫人。我们在她家离开时,她给我一包药,说只要是随身佩戴,就可以治疗不育。我心中翻转,我葵水从来没有,自佩戴了那之后就渐渐的有了,我觉得十分麻烦,前一段又忽然没有了,我本来还暗自高兴,没想到…
我硬着口说,“我那柔然的丈夫早就死了,离开平城一年,我都是独身一人,怎么会忽然怀孕。你不要听那个大夫胡说。”他的声音格外的温柔,“那我呢,我们在谷底那一次,不算吗?”
我的整个身子都在晃,我不是不爱孩子,也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一时无法接受,我早抱定我终身只有留君一子的想法。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兵锋四起,我是来开疆拓土,取关中,定中原的。我不是来生孩子的。
情绪开始失控,我痛哭起来。
那一夜,他是搂着我睡的。他温暖的身子熨烫着我的心灵,他硬生生,我知道他想要,我把自己蜷在他怀里,说,“可以的。”他说,“不行,你有孩子了,不行。”我不习惯他这样的人,我遇见的人,都是要顾着自己舒服的。
于是,我们相拥着说话。我问他,“刚才怎么回事,为何进城之后还那么乱?”胡靖说道,“因为那些和尚军,进城就一直烧杀抢掠,那个珐磬,还想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