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啊。”

周宁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活得太‘正确’了。什么都讲规矩、论职责、划界限。但人心又不是案子，哪来那么多非黑即白？”

她看向林雨：“你觉得靠近了会乱，那这种‘乱’，是让你讨厌，还是……其实有点吸引你？”

林雨怔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讨厌吗？当然不。

那种心烦意乱、心跳失序的感觉，陌生又危险，却像暗夜里悄然滋长的藤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周宁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如果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那种‘乱’的感觉，那我建议你，别急着往后躲。顺其自然看看？又不是让你立刻去表白。就当……多关注一个让你觉得特别的人，试着用朋友的方式相处，别总想着她是你的谁谁谁。你那套上下级法则，不适用所有关系。”

“朋友？”林雨喃喃道，这个词对她和万又水之间的关系来说，既陌生又似乎蕴含着新的可能。

她一直困在“上级”和“可能超出上级”的两个极端里挣扎，却忘了中间还有广阔的、可供探索的地带。

“对啊，”周宁笑道。

“先从朋友做起嘛。放松点，别老是绷着个脸，吓唬嫌疑人那套对自己人可不管用。偶尔也笑一笑，关心一下人家工作以外的事情。说不定你会发现，没那么难。”

林雨沉默地吸着烟，周宁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试着……做朋友吗？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头，万又水也回了家。

母亲做了她爱吃的菜，席间，万又水用手机打字，故作轻松地“告诉”母亲。

「妈，我最近……和李斯走得比较近。就是队里那个技术很好的同事，人挺不错的。」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李斯？哦哦，我记得，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我见过的，好事啊水水！”

她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的事？他对你好吗？家里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打算的？”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问题，万又水心里有些发虚，只能含糊地打字回应：「刚接触没多久，就是先试试看，他人挺好的，很照顾我。」

她刻意强调“试试”，给自己留有余地。

母亲却已经开始憧憬：“好好好，试试好，处处看合不合适。你呀，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要是真成了，以后调个文职岗位也好，女孩子家的一线太危险了，妈天天替你提心吊胆的……”

说着说着，母亲的眼圈有些红，“要是你姐和你爸……”

见母亲又要伤感，万又水连忙打断她，打字：「我知道的，妈。我会小心的。」

母亲擦了擦眼角，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们林队知道吗？她对你挺严格的，但人是真不错，很负责任。你谈恋爱……她没说什么吧？”

母亲对林雨印象很好，觉得她是难得的好领导。

提到林雨，万又水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刺了一下。

她低下头，快速打字：「她不知道。而且……妈，我有点不想在市局待了。」

“什么？”

母亲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胡闹！当初是你自己拼了命要考刑警，要进市局的！现在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林队也愿意带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万又水抿着嘴，心里有些委屈，却又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

她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要面对林雨，看着她和自己之间那道无形的墙，还要假装和李斯很好，真的太累了。

母亲看她这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水水，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林队严格是为你好，你想报答她，就更应该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来。不能因为一点感情问题，或者工作上受了点委屈，就打退堂鼓。听到没有？”

万又水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纷乱如麻。

晚饭后，万又水帮母亲收拾好厨房，回到自己临时的房间。

她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却久久没有落笔。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林雨站在小姨家阳台，望着同样的夜色，指间的万宝路已经燃尽。

万又水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她犹豫的脸庞。

她们之间隔着城市的距离，也隔着心事的迷障。

一个刚刚被点拨，尝试着看向一条未曾想过的路径。

一个则困在自己编织的迷局里，试图用一场笨拙的演出，去刺探另一颗心城墙后的回响。

夜风拂过，似乎能听到两颗心小心翼翼试探的回音，轻不可闻，却又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