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是经年累月讨生活的木然与疲惫,对孩子的哭闹充耳不闻,只专注地将一点微弱的灵力注入草茎深处。
那刚刚完成的蚱蜢,竟在他粗糙的掌心簌簌抖动起翅膀,草叶摩擦出细碎而真切的沙沙声。
孩子的父亲,一个身材干瘦、面庞黝黑的汉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粗糙的大手按住儿子哭得发颤的肩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粗粝的砂石在摩擦:
“莫哭了!一块下品灵石……够咱家买好几天灵谷嚼用了!你娘亲的法衣都多久没添置新的了?”
孩子噎住了哭泣,呆呆望着父亲,只剩抽噎不止,眼睛却仍死死黏在那摊有趣的草编动物上。
饶是父母拉扯着他离开,小家伙也死死钉在原地,不肯挪步。
“你等等……”
顾雅薇轻叹一声,从流昇怀中挣开,就近从杂草丛中抽出几根韧草,手指翻飞开始编织。
流昇原本漠然看着那场吵闹,直到顾雅薇挣离他的怀抱,身形才微微一滞。他目光落在她灵巧翻飞的手指上,脸上掠过一丝柔色,问道:
“你去哪?”
旋即又似心领神会般瞥了那孩子一眼。元婴修士那漆黑深邃的瞳孔与无形威压,瞬间让小孩瑟缩着躲到父母身后,可一双眼睛仍牢牢锁在摊位的草编动物上,不曾移开。
她竟先给那小孩做?流昇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不悦,低头攥住顾雅薇的手腕,不想她继续。
顾雅薇动作一顿,抬眼瞧见他脸上那再明显不过的醋意,心中暗笑这人竟幼稚到与孩童争宠。她忍着笑意,随手编了枚草戒递过去:
“喏,先给你。总行了吧?”
流昇怔然看着掌心那枚小巧的草戒。顾雅薇亲手拈起,套上他修长白皙的无名指。那手指骨节分明,干燥而有力。
指尖相触,顾雅薇蓦地想起那次……这人便是用这双手……她脸颊一烫,慌忙低头,手下动作更快,转眼间便编好了几只草蜢、兔子。
虽无灵力注入,不如散修所做的那般灵动鲜活,但哄个孩子却也足够。
她提着几只草编小动物走到那孩子面前,柔声哄道:
“小朋友,别哭了。看看姐姐给你编的这些,喜欢吗?”
她手腕轻晃,草编的兔子、草蜢便随之轻颤。虽无秘术加持,但顾雅薇手艺精巧,几可乱真。
小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连抽噎都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手忍不住就要伸过来抓。
那对父母是老实人,平素最怕占人便宜,此刻只是瑟缩着连连摆手推拒。顾雅薇见状,温言道:
“不过是凡草编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孩子既然喜欢,就拿着玩吧。”
说着便将草编动物塞进孩子手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留下那对夫妇呆立原地。唯有那孩子,得了心爱之物,早将方才的哭闹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扯动着手中的小动物,小脸上满是欢喜。
顾雅薇回到流昇面前,见他眉眼含笑,目光在指间的草戒与她脸上来回流连,那专注又带着点期待的模样,竟让她觉得像只得了骨头的小狗,格外惹人怜爱。
她心念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抬手想揉揉他的发顶,奈何这人身材太过挺拔,只得转而轻抚他的额头。
流昇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柔荑,胸中爱意满溢,将那纤纤玉手举至唇边,落下轻柔细密的吻,低语道:“调皮!”顾雅薇故作伤心地垂下眼眸,只偷偷掀起眼睫觑了他发顶一眼。流昇岂会不知她的暗示?明知她在装模作样,仍带着满心宠溺与无奈,顺从地低下头去。顾雅薇这才心满意足,手指在他柔顺的发丝间穿梭摩挲了好几下,直到过足了瘾才收回手。
玉楼春·功法店
见流昇已挑了好几本书,顾雅薇好奇地抽出一本。目光扫过封面《参同契》。
她信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扫了几页,脸色骤然爆红,“啪”地一声合上书册,羞恼地瞪向流昇:
“呸!登徒子!整日里就想着……想着这些事!”
流昇含笑接过书卷,从容道:
“薇薇可是冤枉为夫了。这双修之法,本就是修行中人不可或缺的常识。你我既是夫妻,行此道更是便宜行事。若以此法共修,不出五日,保你筑基功成。”
可这话听在顾雅薇耳中,却成了要“双修”整整五日不休!她又羞又气,转身就往店外冲。